他料到此番离京,此刻尚在太安城势力辐射范围内,北凉或其他敌对势力再猖狂,也不至于立刻在此地截杀。而敢在这个时间、这个地点,以这种方式出现的,多半不是敌人。
“无妨,是故人。”
赵玄宸摆摆手,示意曹正淳退下,自己则再次下车,向着那道白影走去。
听到脚步声,那白袍文士缓缓转过身来。露出一张清癯儒雅的面容,约莫四十余岁,三缕长须,眼神温润平和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正是被誉为“半寸舌”、在太安城文坛与暗流中都有着特殊地位的元景行。
见到赵玄宸走来,元景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那双温润的眼眸中陡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,仿佛穿透了皮相,直抵本质。
他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,随即抚掌轻叹。
“好!好一个逍遥王!好深的城府!‘潜龙在渊,腾必九天’,今日方知此言不虚。王爷,你可是骗过了太安城无数双眼睛啊!”
他这话绝非虚言。在他眼中,此刻的赵玄宸,虽然表面修为似乎只是先天,但那股内蕴的锋芒、隐隐与天地相合的势,以及眼眸深处那抹历经蛰伏后破茧而出的神光,绝非一个沉溺享乐、庸碌无为的年轻王爷所能拥有。
这分明是困龙挣脱枷锁,即将翱翔九天的气象!
赵玄宸走到近前,对元景行的称赞不置可否,反而笑了笑,道。
“元先生此刻出现在这里,就不怕惹祸上身?本王现在,在许多人眼中,可是个麻烦。”
元景行捋了捋长须,笑意不变。
“老夫若是怕,就不会来了。不过是念及与王爷的忘年之交,听闻王爷今日就藩,门前冷落,特来这望枫亭,送上一程罢了。怎么,王爷不欢迎?”
“先生厚意,玄宸心领。”
赵玄宸拱手,语气真诚了几分。
他与元景行相识于数年前一次偶然,彼此谈吐相投,虽年龄地位悬殊,却颇有几分忘年交的意味。元景行学识渊博,见解独到,对朝局天下常有惊人之语,赵玄宸受益良多。
更重要的是,赵玄宸知晓,这位看似超然的文士,实则是当年那桩震动朝野的“白衣案”背后真正的推手之一,未来老皇帝龙驭上宾之后,他更将成为下一任离阳皇帝的帝师,一手扶持赵淳登基,权倾朝野,其谋略心机,堪称天下少有。
这样一个人物,肯冒险来送自己,这份情谊,确实难得。
“白衣旧案,风波未平。先生此举,恐落人口实。”
赵玄宸提醒道。
元景行却淡然道。
“白衣案本就不是什么秘密,只是众人讳莫如深罢了。老夫行事,但求心安。今日送王爷,是私谊,与朝局无关。”
两人走到枫树下,相对而立。元景行收敛了笑意,正色道。
“王爷此去荒州,前路艰险,可想好如何立足?”
赵玄宸看着他。
“先生有何指教?”
元景行目光望向北方,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,看到了那片混乱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