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包厢内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愈发热烈,油腻的乡绅们满面红光,高谈阔论,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这场喧嚣的中心,却有一片诡异的沉寂。
任发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,他端着酒杯,手指摩挲着杯壁,几次欲言又止。
终于,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长长地叹出一口气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整个包厢的嘈杂声,仿佛被这声叹息按下了暂停键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任发的身上。
“九叔啊,苏道长。”
任发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,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愁苦。
“其实这次请二位来,除了感谢救命之恩,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他放下酒杯,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,愁云惨淡。
“这几年不知为何,我任家的生意是一落千丈,做什么赔什么。听风水先生说,可能是祖坟出了问题,所以想请二位帮忙,给家父迁葬。”
话音落下,他伸出了肥硕的右手,五根手指张开,在众人面前晃了晃。
“事成之后,五百大洋作为酬谢!”
五百大洋!
“咳……咳咳!”
正在埋头苦干,与一只烧鸡作殊死搏斗的文才,被这个数字惊得一口气没上来,鸡腿骨头卡在了喉咙里,涨红了脸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好不容易顺过气,他手中的鸡腿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桌上,满眼都是不敢置信。
这可是一笔泼天的巨款。
足够镇上任何一个普通人家,舒舒服服地过上一辈子!
秋生也停下了筷子,眼神中闪烁着震惊与艳羡。
然而,九叔的反应却截然相反。
他花白的眉头紧紧锁起,形成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,脸上的神情严肃到了极点。
“任老爷,迁坟动土,非同小可。”
九叔的声音沉稳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一动不如一静。祖坟乃是后人根基所在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若是处理不当,胡乱动了,恐怕不仅生意好不了,还会惹来灭门大祸啊。”
九叔为人方正,修行多年,深知其中牵扯的因果与凶险,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生意的范畴,他根本不想沾染。
任发一听这话,顿时急了,肥胖的身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几乎是扑到了桌边。
“九叔,您可千万要帮帮忙啊!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当年给我父亲下葬的那位风水先生,千叮咛万嘱咐,说二十年后,一定要起棺迁葬的!不然……不然就要害人害己,祸及子孙啊!”
“这……”
九叔面露难色,准备再次开口拒绝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清冷的声音,突兀地插入了这场对话,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杂音。
“任老爷。”
开口的,是一直沉默不语,仿佛置身事外的苏长青。
他的声音平淡,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转移到了他的身上。
苏长青连眼皮都未曾抬起,只是用筷子夹起一片青菜,动作不疾不徐。
“可否告知,令尊墓穴的大致方位?”
任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连忙转身,抬起颤抖的手,指向窗外远处一座隐没在暮色中的山头。
“就在那边,就在那边!风水先生说,那是个好穴,叫‘蜻蜓点水穴’!”
苏长青放下了筷子。
他双目微闭。
下一瞬,猛地睁开!
天眼,开!
刹那间,两道肉眼不可见的璀璨金光,在他深邃的瞳孔深处爆射而出。
包厢的墙壁,层层的树林,遥远的空间距离……所有的一切,在这双眼睛面前都失去了意义。
他的视线穿透了重重阻碍,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数里之外,那座被任发指认的山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