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长青再次开口，打破了沉寂。
“你觉得，什么是道？什么是符？”
这个问题突如其来，九叔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，这是他钻研了一辈子的东西。
“道法自然，符乃天地纹理之载体，是修士借以沟通天地之桥梁……”
“不对。”
苏长青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。
他摇了摇头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。
杯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他伸出手指，沾了沾杯中溢出的茶水，然后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，随意地画下了一道横线。
水渍在桌面上，留下了一道扭曲的痕迹。
“在我看来，万法归一。”
“心中有剑，则天地万物，一草一木，皆可为剑。”
苏长青的目光落在那道水痕上，眼神却仿佛穿透了万古。
“心中有道，则一笔一划，一呼一吸，皆是符箓。”
“太拘泥于形式，太讲究什么‘借’、什么‘沟通’，反而落了下乘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字字诛心。
“天师者，号令天地，而非乞求天地！”
轰！
最后八个字，宛如九天之上降下的煌煌神雷，没有一丝声响，却狠狠地炸响在九叔的脑海深处，在他的神魂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！
号令天地！
而非……乞求天地！
九叔浑身剧烈一震，双目瞬间失去了焦距，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现实中抽离，陷入了某种空冥玄妙的状态。
他毕生所学，他数十年如一日的修行理念，在这一刻被这八个字轰然击碎！
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！
他一直以为，画符是向天地借力，是小心翼翼地遵循着天地的规则。
可他忘了，修士逆天而行，修到高深处，本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！
是号令！是敕令！
是我之意，即为天意！
“嗡——”
九叔体内的法力，在这一刻彻底失控，开始疯狂地奔涌、激荡！
那层困了他整整五年，坚不可摧，让他无数次感到绝望的境界瓶颈，竟然在这股狂暴的法力冲击下……
出现了裂痕！
一丝丝，一缕缕，原本只属于传说中天师境界的浩瀚威压，不受控制地从九叔身上弥漫开来。
院中的石桌，开始微微震颤。
屋檐下的灯笼，灯火摇曳，明暗不定。
空气变得粘稠，沉重。
那是天师的威压！
苏长青见状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他站起身，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，没有带起一丝风声。
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，他屈指一弹，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，将那股正在不断攀升的威压与所有声音，尽数隔绝。
种子已经种下。
三天之后，便是迁坟之日。
这颗种子能不能在那之前开花结果，就看九叔自己的造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