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结束,华灯初上。
马车辚辚,穿过青石铺就的街道,回到了安静的义庄。
夜风带着几分凉意,吹散了酒席上的喧嚣与酒气。
秋生和文才已经各自回房歇下,院子里只剩下九叔和苏长青。
九叔背着手,在院中踱步,眉头紧锁,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他几次看向苏长青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没能忍住。
“长青。”
他停下脚步,神情透着一股难掩的忧虑。
“你平日里最是稳重,今日为何如此痛快地接下这迁坟之事?”
“那蜻蜓点水穴我也略有耳闻,乃是上佳风水宝地。可二十年过去,任家非但没有兴旺,反而家道中落,这本身就透着古怪。我担心那穴已经生变,搞不好是个大凶之穴啊。”
苏长青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,身前的桌上放着一盏刚刚沏好的清茶。
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腾,模糊了他平静的面容。
他没有直接说出尸煞龙气的事情。
那东西太过惊世骇俗,说出来只会徒增九叔的烦恼,甚至可能让他寝食难安。
他端起茶杯,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。
“师叔。”
他开口,声音平淡,却有一种奇异的镇定人心的力量。
“我辈修士,修的是顺心意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帘,目光清澈,却又锋利无匹。
“但剑修,修的是斩荆棘。”
“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。”
“若是因为前路或有凶险便避而不谈,畏缩不前,那这颗好不容易磨砺出的剑心,也就钝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铿锵,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金石之音,在静谧的夜里回荡。
“凶穴又如何?”
“僵尸又如何?”
“一剑斩之便是。”
最后六个字,掷地有声,一股无形的锋芒毕露,让院中的夜风格外萧瑟了几分。
九叔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师侄,看着那张年轻却又仿佛承载着千古岁月的脸庞。
那股锋锐、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,是他从未在苏长青身上见过的,却又无比契合他剑修的身份。
一时间,九叔的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,随即陷入了更深的迷茫。
他卡在地师大圆满的境界,已经整整五年了。
五年。
这五年里,他事事求稳,处处谨慎。
画符,他追求每一笔都圆融无暇,与天地纹理完美契合。
布阵,他讲究每一处都周全无漏,不给邪魔外道一丝可乘之机。
他将“稳”字诀发挥到了极致,却唯独……少了一份一往无前的勇气。
少了一份敢于向天地挥拳,敢于冲破一切桎梏的……“破”意!
苏长青将九叔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。
他看出了这位长辈的迷茫与困顿。
在原著的记忆中,九叔道法高深,品行高洁,是当之无愧的一代宗师。可他终其一生,也未能迈出那最后一步,踏入天师之境,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。
如今,自己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,承了这份香火情。
那么,帮这位可敬的长辈一把,亦是应有之义。
“师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