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师不可辱!
这股天地异象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当最后一道紫色霞光没入九叔的房间后,天空的乌云与紫意缓缓消散,重新恢复了清朗。
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,只是一场幻觉。
吱呀——
一声轻响,打破了院中的死寂。
九叔那间静室的门,被从内缓缓推开。
林九依旧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陈旧道袍,缓步从黑暗中走出。
他的容貌没有丝毫改变,鬓角的白发也未曾减少一根。
但是,他整个人的气质,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蜕变。
若是说之前的九叔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,锋芒内敛。
那么此刻的他,便是天地本身。
一举一动,一呼一吸,都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,带着一股道法自然、浑然天成的宗师气度。
他的双目,不再有往日的锐利与严肃,而是化作了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神光尽数敛藏于内,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虚妄。
“师父!”
“师父你成仙啦?!”
文才第一个反应过来,从地上一蹦三尺高,怪叫着就朝着九叔扑了过去,想要抱住他的大腿。
九叔看着扑来的徒弟,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。
他只是轻轻一挥衣袖。
一股肉眼看不见,却真实存在的柔和力道凭空产生,稳稳地托住了文才的身体,让他无法再前进分毫,也避免了摔倒的窘态。
“胡闹。”
九叔的声音温和而醇厚。
“为师尚未成仙,只是侥幸,终于跨出了那一步。”
说完,九叔的目光越过了面前还在发愣的文才和秋生,落在了不远处的苏长青身上。
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郑重。
在两个徒弟震惊的注视下,九叔肃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,挺直了身躯,然后对着苏长青,深深地、标准地行了一个道门大礼。
他一揖到地。
“长青。”
九叔的声音中,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与喟叹。
“多谢你那日的点拨之恩。若无你那一句石破天惊的‘号令天地’,师叔我……恐怕此生都将困于地师巅峰,终生无望天师之境。”
这石破天惊的一幕,让文才和秋生彻底懵了。
师父……在给师侄行大礼?
苏长青心头一震,连忙侧过身,避开了这记重礼。
他快步上前,伸手将九叔扶起。
“师叔,您这可折煞弟子了。”
苏长青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,开口道:“这是您自己数十载道行厚积薄发,水到渠成。弟子不过是恰逢其会,顺水推舟,说了一句妄言罢了,当不得如此大礼。”
九叔被他扶起,看着苏长青清澈而坦然的目光,知道他所言非虚,心中更是欣赏。
他不骄不躁,不卑不亢,此等心性,何愁大道不成?
一老一少,相视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如今的义庄,今非昔比。
一位是刚刚证道、名副其实的陆地天师。
另一位,虽是半步天师,但凭借一身匪夷所思的手段,真实战力恐怕早已超越了寻常天师。
任家镇外那口黑沉沉的棺材,那头被寄予厚望的僵尸若是知道了如今义庄的阵容,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掀开棺材板,连夜扛着自己的家,逃离这片是非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