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福特轿车在任家镇的街道上横冲直撞。
引擎在痛苦地咆哮。
轮胎摩擦着凹凸不平的石板路,发出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啸叫。
路边的行人、拉着黄包车的车夫、挑着担子的小贩,无不惊恐地向两旁闪避,咒骂声和尖叫声被远远抛在车后。
车夫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,手背青筋暴起,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。
他不敢看后视镜。
他不敢看那个已经彻底失控的少帅。
曹少帅蜷缩在后座的角落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那一个字。
“滚。”
那个冰冷到不含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神。
它们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,每一次都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战栗。
那不是人的眼神。
那是神祇俯瞰蝼蚁,是阎罗审判罪囚。
他下半身的湿冷与黏腻,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他,曹大帅的独子,未来的军阀,竟然被一个眼神,一个字,吓到失禁。
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,极致的恐惧便化为了一股更加狂暴的羞辱感,灼烧着他的理智。
“啊——!”
他发出一声压抑的、野兽般的低吼,拳头狠狠砸在车窗上,坚固的玻璃应声布满蛛网般的裂纹。
直到汽车猛地一个甩尾,冲开大帅府沉重的铁门,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下,曹少帅才猛地推开车门,连滚带爬地摔了出去。
站岗的卫兵们目瞪口呆。
他们看着自家那位向来飞扬跋扈、衣着光鲜的少帅,此刻裤裆湿了一大片,骚臭味隔着几米都能闻到。
他的脸上混杂着鼻涕、眼泪和尘土,头发凌乱,眼神涣散,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威风。
“看什么看!都给老子把眼珠子挖出来!”
曹少帅歇斯底里地咆哮一声,踉踉跄跄地冲进自己的院落,把所有下人惊恐的目光甩在身后。
砰!
房门被他一脚踹开,又重重关上。
“混蛋!”
一个从西洋进口的水晶玻璃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,炸成无数碎片。
“混蛋!那个臭道士!”
他喘着粗气,双目赤红,一把将桌上的文件、雪茄、洋酒全部扫落在地。
叮呤当啷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“老子要崩了他!用马克沁机枪把他打成肉酱!崩了他!”
恐惧在密闭的空间里迅速发酵,最终变异成了扭曲的、沸腾的怨毒。
他长这么大,在这片地界上,就是天。
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?
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,这一切都发生在任婷婷面前!
他甚至能想象出任婷婷那张漂亮脸蛋上会露出怎样的鄙夷和嘲讽。
一想到那个画面,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淬毒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几乎窒息。
他冲到穿衣镜前,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、满脸污秽的自己。
“啊!”
曹少帅怒吼着,一拳砸在镜面上。
镜子轰然碎裂,映照出他无数张扭曲而疯狂的脸。
鲜血顺着他的指关节流下,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只有恨。
无穷无尽的恨意。
就在这时。
“少帅,消消气……”
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,突兀地在房间的阴暗角落里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