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。
任家镇褪去了白日的喧嚣,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。远方偶尔传来几声犬吠,又很快被浓稠的夜色吞没,再无声息。
义庄后院。
月华如水,倾泻而下,将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染上了一层清冷的银霜。
苏长青盘膝于青石之上,双目轻阖,呼吸悠长。
他的每一次吸气,都引得庭院中的月光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,丝丝缕缕的太????华被牵引而来,灌入他的天灵。而每一次呼气,则带出一股灼热的白浪,将吸入的阴性能量淬炼、转化,最终沉淀于丹田气海。
体内的法力奔涌不息,冲刷着四肢百骸,稳固着那一道刚刚叩开的门扉。
半步天师。
一脚已踏入天师之境,只待一个契机,便可引动天劫,褪去凡胎,成就真正的陆地神仙。
就在他心神沉浸于道法自然的玄妙之境时,周遭的空气,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变化。
一种湿冷黏腻的触感,开始附着在他的皮肤上。
起雾了。
这雾来得突兀,来得诡异。
它并非山间常见的乳白水汽,而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蒙,仿佛燃尽的纸钱混入了水中,透着不祥。
更诡异的是,雾气中弥漫开一股气味。
初闻,是劣质油彩的化学香精味。
紧接着,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杂其中,像是屠宰场搁置了数日的牲畜内脏,在夏日里腐败发酵。
“嗯?”
苏长青睁开了双眼。
眼前的景象,让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。
熟悉的义庄后院消失了。
青石、老槐、井口、厢房……一切都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野,脚下的青石板变成了潮湿松软的泥土,散发着腐殖质的腥臭。
而在他正前方十丈开外,一座破旧斑驳的古代戏台,就那么凭空矗立在荒野之上,红漆剥落,蛛网密布。
咚!
咚!
锵!
沉闷压抑的锣鼓点,骤然从戏台上炸响。
那声音里没有半分喜庆,反而带着一股出殡般的阴森,一下下,精准地敲击在人的心脏上。
戏台的幕布后,几个皮影小人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。
它们画着惨白到夸张的妆容,腮红涂得如同两坨凝固的血块,动作僵硬而扭曲,关节的每一次转动都违背了常理。
咿咿呀呀……
听不懂的唱词从它们那小小的、被颜料勾勒出的嘴里飘出,声音尖利刺耳,不似人声,更非鬼语,化作无形的钢针,直往人的脑髓深处钻去。
“阵法?还是幻术?”
苏长青缓缓站起身。
他掸了掸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,那双清亮的眸子里,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。
“看来是打了小的,来了老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