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最后的记忆，是实验室里刺耳的警报，和一道吞噬一切的白光。
再睁开眼时，看到的是绣着龙凤呈祥的明黄色帐幔。
以及，一张妆容精致的脸。
“英儿醒了？快，快去禀报太子殿下和陛下！”
女人的声音温柔，可那只按在他额头的手，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无数记忆碎片汹涌而来——
眼前这个女人，太子侧妃吕氏。
他，皇太孙朱雄英，已经高烧昏迷三日，太医院众御医束手无策，私底下已经摇头暗示“准备后事”。
“吕娘娘……”
林枫，不，现在该叫他朱雄英了。
朱雄英艰难地开口，声音像破风箱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。
全身的骨头都在疼，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。
这是典型的严重肺炎症状，放在现代都需要进ICU，在大明……
“英儿莫要说话，好生歇着。”吕氏用浸湿的丝绢轻轻擦拭他的额头，动作轻柔，“太医们已经在熬新药了，你定会好起来的。”
她凑近了些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：“你母妃常氏在天上看着呢，她定会保佑你。”
话音里，有掩饰不住的期待。
期待什么？
期待他死。
林枫心底一片冰冷。
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。
项目评审会上，那些盼着他出错的竞争对手，就是这种神情。
他闭上眼睛，疯狂调动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和属于工程师林枫的知识库。
高烧、咳嗽、胸痛、呼吸窘迫……肺部感染确定。
没有抗生素，没有现代医疗设备。
但他有化学。
“水……”他再次开口，声音微弱，“我要……喝很多水。”
吕氏一愣，随即柔声道：“好，好，这就给你倒。”
温水入喉，林枫一边小口吞咽，一边在脑中疯狂计算。
他现在需要两样东西，消炎和退烧。
退烧相对简单，物理降温配合某些植物提取物或许可行。
但消炎……没有青霉素，他必须另辟蹊径。
记忆里，东宫小厨房的调料中有大蒜。
大蒜素。
虽然提取困难且效率低下，但在绝境中，这是唯一可能具备广谱抗菌作用且能获取的东西。
至于退烧……
“冷……”他忽然开始发抖，牙齿格格打颤，“好冷……”
吕氏眼中闪过一丝不耐，但还是赶紧给他掖好被角：“快去取炭盆来！”
宫女们慌忙跑出去。
就是现在。
林枫用尽全身力气，猛地将被子掀开一角，让早春微寒的空气涌入。
“英儿！你这是作甚！”吕氏惊叫。
“热……里面好热……”林枫断断续续地说着，同时拼命回忆大明皇宫的布局。
御药房应该有薄荷、柴胡、桂枝……但那些地方他现在去不了。
还有一个地方。
“皇爷爷……孙儿想见皇爷爷……”他忽然哭起来，像个真正八岁的孩子那样，边哭边咳，“孙儿梦见……梦见奶奶了……奶奶说……”
吕氏脸色一变。
马皇后。
陛下的逆鳞，也是软肋。
“英儿乖，陛下正在奉天殿议事，晚些便来看你。”她试图安抚。
“不……现在就要……奶奶说……说她床头……藏着给孙儿的糖……”林枫哭得撕心裂肺，脸色因高烧而潮红。
这是冒险。
但他必须离开这张床，必须获得活动的机会。
马皇后的寝宫，坤宁宫。
那里或许还保留着她生前的一些私人物品。
而林枫记得，马皇后晚年信佛，宫中常备有檀香、冰片等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