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后。
翊坤殿内那场阴谋的余波,似乎被秋日的萧瑟寒风吹散得无影无踪。
紫金山脚下,旌旗如林,遮天蔽日。
一年一度的皇家秋猎,如期而至。这不仅是帝王家的消遣,更是太祖朱元璋用以考校皇子皇孙弓马武艺、磨砺血性的重要场合。
尽管年岁已高,朱元璋今日的兴致却格外高昂。
他身着一套玄色戎装,稳坐于马背之上,花白的胡须在猎猎秋风中飘扬,依稀可见当年席卷天下、驱逐蒙元的无上英姿。
“咱的儿郎们!”
老皇帝的声音洪亮如钟,震得山林回响。
“今日谁射的猎物最多,咱重重有赏!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,苍凉雄浑的号角声呜呜吹响,震彻云霄。
山林间的鸟兽受惊,四散奔逃。
“驾!”
“冲啊!”
一众皇子皇孙热血上涌,纷纷策马,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
人群之中,一道身影尤为引人瞩目。
正是三皇孙,朱允熥。
他跨下那匹通体乌黑、神骏非凡的乌骓马,是系统奖励的绝世良驹。背上负着古朴厚重的霸王弓,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,将他那经过力量强化的挺拔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他静坐马上,脊背笔直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,如同一只盘踞在暗处、即将发动雷霆一击的黑豹。
相比之下,不远处的皇太孙朱允炆,虽也穿着一身崭新的戎装,却显得松松垮垮,毫无英武之气。
他更像是在勉强扮演一个角色,而非真正的猎手。
他的身侧,数名御林军寸步不离地紧紧围着,生怕他从马背上颠簸下来,磕着碰着。这副阵仗,与周围热血沸腾的围猎氛围格格不入,显得滑稽而不伦不类。
朱允炆的目光,不自觉地投向了那个一马当先的背影。
他看到朱允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,在猎场的边缘地带徘徊,寻找一些兔子、狐狸之类的小猎物热身。
“驾!”
只听一声清喝,朱允熥双腿猛地一夹马腹。
乌骓马发出一声长嘶,四蹄翻飞,瞬间加速,甩开大部队,径直冲入了那片光线幽暗、危机四伏的密林深处。
孤身一人。
朱允炆的心脏猛地一缩,握着缰绳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。
成了。
他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。
计划的第一步,便是诱使朱允熥自负地脱离大队。
现在,他进去了。
朱允炆强压下心头的悸动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如常,但眼底深处,一簇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火焰,已经悄然燃起。
然而,刚进入丛林不久,朱允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四周,太安静了。
一种死寂。
他进来时,身后明明还跟着几名负责护卫的侍卫。可在几个转弯之后,那些人竟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了一样,不知何时被混乱的人群冲散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茂密的丛林过滤了天光,投下斑驳陆离的阴影。
林中听不到任何鸟叫虫鸣,连野兽奔逃的动静都没有。
唯有风。
风穿过树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那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死寂。
这不是猎场应有的气息。
这是屠场的气息。
朱允熥缓缓勒住马缰,乌骓马通灵般地停下脚步,打了两个响鼻。
他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