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国公府,后宅。
静雅的院落内,落叶无声。
徐辉祖步履沉重地踏入院门,脚下的石板似乎都承载着千钧之重。他的神色难以言喻,一种属于武将的敬畏,一种对未来风云变幻的深思,还有一丝对自家妹妹即将嫁入深宫的复杂担忧,交织在他的眉宇间。
他屏退了所有侍女与仆役。
这个动作,郑重得如同在军中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他将手中托着的两件物品,轻轻放在了院中那张冰凉的檀木桌上。
那所谓的“聘礼”,一经取出,便夺去了屋中所有的光彩。
一面一人多高的琉璃镜,其质地晶莹剔透,远胜以往宫廷中那些模糊不清的铜镜。它稳稳地立在特制的架子上,将长姐徐妙云的容颜清晰、分毫不差地映照出来。连发梢那细微的弧度都分毫毕现,镜中的世界,是另一个真实的存在。
在镜旁,是几瓶小巧精致的玻璃瓶。
瓶中液体五光十色,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。
瓶塞刚刚拔开一隙,一股清新而奇特的芬芳便瞬间弥漫开来。这香气洗去了空气中的沉闷与脂粉气,它的层次丰富,前所未闻,只是轻轻一嗅,便令人心神为之一振。这绝非世间任何一种花露可以比拟。
徐辉祖看着长姐被那面巨镜震撼到失神的样子,喉头滚动了一下,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开口。
“长姐,这些宝物,绝非人力可为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。
“殿下……他深不可测。”
他将自己在神机营大营亲眼所见的一切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那颠覆认知的“三段击”战术,那足以撕裂一切的火器威力,那支对朱允熥绝对服从、如同臂使的军队。
他描述的不是简单的军事操练。
那是一种能瞬间改变战场格局的、恐怖的力量。
“长盛不衰,唯有紧随龙光。”
徐辉祖的眼神锐利如刀,直刺人心,语气中带着军人独有的果决。
“朱允熥殿下,是唯一的希望。”
他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是在耳语,将心中最深处的忧虑挖掘出来。
“如今燕王在北平蠢蠢欲动,野心昭然若揭。未来储位之争,必然是血雨腥风。我们徐家要保住这泼天的富贵,必须选择一个真正能掌控局势的强者,而不是一个只知吟诗作对的文弱皇孙!”
徐妙云,这位早已被内定为皇孙妃的女子,素来聪慧敏锐,此刻心头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她缓缓走上前,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镜面。
那冰凉而光滑的触感,让她指尖微微一颤。镜中那个人影,清晰得让她感到一阵陌生。
过去,她只当朱允熥是个身躯魁梧、行事鲁莽,在军中得了几分蛮力支持的普通皇孙。
她并未真正放在心上。
可眼前的奇珍,以及弟弟口中那能“横扫天下”的火器战法,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。
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,朱允熥在数万大军阵前,挥舞令旗时的霸气。
那绝不是一个普通武夫能有的气度。
“巧夺天工,见所未见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美目中闪过一丝怀疑的光芒。
她开始细细思量。
神机营的训练,若说是得益于某位边关老将的秘传,尚可解释。
但眼前这些东西,无论是制造工艺还是材料,都超出了大明,甚至超出了她所知的任何文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