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，仿佛被那永不停歇的轰鸣声拉长，又被那快得令人窒息的射击节奏压缩。
当第九轮齐射的命令落下，当第九堵炽热的白墙呼啸着砸向前方时，这场被所有人视为“以卵击石”的演习，迎来了它潦草而又震撼的终局。
结束了。
仅仅不到半个时辰。
烟尘弥漫的演习场上，三千名曾被誉为大明脊梁的御林军骑士，此刻狼狈不堪。他们身上的精良甲胄，无一例外地沾染了大片刺眼的石灰粉尘，那是被火铳“击中”的耻辱印记。
溃散的阵型再也无法组织起来。
他们放弃了。
再冲下去，除了将自己的骄傲与尊严送到对方的枪口下，被那无情的轰鸣声反复碾碎，再无任何意义。
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庞上，写满了羞愧，挫败，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茫然。他们灰头土脸地调转马头，默默退出演习区域。
另一边。
神机营的一千名火枪手，阵型依旧是那条纹丝不动的钢铁横线。
黑洞洞的枪口，依旧平举，对准着前方那片狼藉的战场，散发着死亡的余温。
他们的呼吸平稳，甚至连汗都未曾流下多少。
唯一的伤亡，来自几个因为装填动作太过急促而擦破了手皮的新兵。几道细微的血痕，成了这场颠覆性胜利的唯一代价。
一千步兵。
零伤亡。
完胜三千精锐骑兵！
金吾卫的统领李胜，这位在沙场上滚了半辈子的老将，面如死灰。他一步一步，艰难地挪到点将台前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碎裂的自尊上。
“扑通！”
他双膝重重跪地，坚硬的铠甲与地面碰撞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将头颅深深地埋进尘土里，这位百战老将的肩膀，在无法抑制地颤抖。
输了。
输得心服口服。
他甚至无法为自己的惨败找到任何借口。战术？指挥？士气？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，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腰间那柄跟随他南征北战的马刀。
第一次，他觉得它如此沉重，如此冰冷，如此……无力。
这已经不是战术层面的优劣。
这是碾压。
是来自一个全新时代的，毫不讲理的降维打击！
“启禀皇爷爷！”
一声清朗洪亮的声音，如同一道惊雷，炸碎了演习场上诡异的寂静。
朱允熥收起了手中的火枪，身姿笔挺如松，朝着观战台的方向，行了一个干净利落、无可挑剔的标准军礼。
他的声音里，灌注着一股源自绝对实力的自信，不容任何人质疑。
“神机营演习完毕！”
“战果：敌方全灭，我方零伤亡！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陡然拔高，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，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。
“以九轮齐射，彻底宣告：骑兵无敌的时代，已然结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