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,骤然变得狂躁。
三千铁骑卷起的烟尘,混杂着马匹喷吐的粗重鼻息,形成一股实质般的压迫感,扑面而来。
点将台上,所有人的呼吸,都被这股力量扼住了。
朱允炆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强烈的嫉妒与不甘在他的胸膛里冲撞。
他死死盯着朱允熥那道挺拔如枪的背影。
怎么可能?
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冲锋,他怎么可能还站得住?他凭什么还能如此镇定?
这份气度,本该是属于他这个皇太孙的!
而朱元璋,那双承载了无数杀伐与权谋的眼睛,此刻正一眨不眨。
他的身躯微微前倾,帝王的威仪在这一刻被纯粹的将帅本能所取代。他不是在观赏一场演习,他是在审视一场足以改变大明国运的战争。
蓝玉的豪言,允熥的自信,那套闻所未闻的“三段击”……
是骡子是马,就在此刻!
大地震颤的频率越来越高,越来越急。
金吾卫的铁骑洪流,带着无可匹敌的磅礴气势,如同决堤的怒涛,席卷而来。
距离,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。
一百五十步!
一百二十步!
冲锋在最前沿的骑兵,甚至已经能看清神机营士兵脸上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线条。
但他们看到的,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、令人心悸的坚毅。
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冷酷。
骑兵们嘴角咧开残忍的狞笑。
胜利,唾手可得。
他们手中的骑枪已经微微放平,冰冷的枪尖直指前方那三道单薄的横队,准备在下一个瞬间,将这道可笑的“火墙”彻底撕开,碾碎!
演习?
不,这是对他们金吾卫无敌威名的挑衅!
必须用最彻底的胜利来回应!
一百步!
一个对于骑兵冲锋而言,已然是死亡宣判的距离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直静立如雕塑的朱允熥,动了。
他的目光骤然收紧,瞳孔中倒映着奔涌而来的钢铁洪流,没有半分波澜。
一道短促而清晰的命令,从他口中迸发而出。
“第一列,射击!”
那声音不高,却具备一种穿透金铁轰鸣的奇异魔力,精准地钻进每一个神机营士兵的耳朵。
他手中的令旗,撕裂了狂风,猛然挥下!
“砰!砰!砰!砰!”
三百支火枪几乎在同一个刹那,爆发出雷鸣!
那不是寻常的爆豆声,而是三百道霹雳在耳边同时炸响!
整个天空都为之一震!
声震寰宇!
浓烈刺鼻的硝烟气味,混杂着石灰的辛辣,瞬间爆炸开来,弥漫全场。
第一列火枪手几乎在同时扣动扳机,三百道火舌狂暴地喷吐而出。
演习用的是去掉了弹头的空包弹。
但朱允熥为了追求最极致的震撼,特意命人在火药中掺入了大量的石灰粉包。
刹那之间!
一道肉眼可见的、翻滚咆哮的白色烟雾巨墙,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破巨响,狠狠撞向了冲锋在最前端的金吾卫骑兵!
“唏律律——!”
凄厉至极的战马悲鸣,刺破了战场。
金吾卫的战马皆是百里挑一的良驹,久经沙场,不畏刀枪。
可它们从未经历过如此恐怖的景象!
那是近在咫尺的雷神之怒!
是瞬间剥夺视觉与听觉的地狱降临!
巨大的声响和瞬间爆发的刺目白雾,彻底摧毁了它们的神经。
它们疯了一般,本能地扬起前蹄,不受控制地向两侧惊慌奔逃,或者直接人立而起,将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。
原本无坚不摧的楔形冲锋阵,在接触的第一时间,就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巨大豁口与混乱。
那股碾碎一切的气势,瞬间消减大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