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那颗坚如磐石、高傲无比的心防,在这一刻,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。
徐妙云敏锐地捕捉到了妹妹神情的变化,她趁热打铁,将桌案上早已备好的两件奇物推到了妹妹面前。
一面是光可鉴人的玻璃镜。
一瓶是造型奇巧的琉璃香水。
“你再看这些。”
徐妙云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。
“能造出这等巧夺天工之物,又能在如此短时间内,练出那等无敌强军的人……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问道。
“你当真以为,他只是个粗莽的武夫吗?”
徐妙锦的目光,被那面光滑如水的镜子牢牢吸引。
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镜面。
镜中,清晰无比地映照出她自己的容颜,每一根睫毛,每一寸肌肤,都纤毫毕现。
她见过西洋商人带来的水银镜,却从未见过如此纯净、如此毫无瑕疵的镜子。
这样的神物,岂是寻常皇孙能拥有的?
她的心,乱了。
接着,她又拿起了那瓶散发着幽幽光泽的香水。
瓶身晶莹剔透,里面盛放着淡金色的液体。
她学着姐姐的样子,拔开精巧的瓶塞,将纤细的手指搭在瓶口,对着空气轻轻一喷。
“噗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芬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任何一种她熟悉的花香,不是胭脂水粉的俗气,而是一种清新、高雅,又带着深邃层次的奇特香气。
这股香气仿佛有生命一般,钻入她的鼻息,拂过她的心尖,让她原本有些烦躁、有些混乱的心绪,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。
她闭上眼睛,细细品味。
那香气的前调带着一丝清冽,中调逐渐转为温润,而尾调,则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、仿佛能包容万物的广阔与深沉。
这味道,就如同那个人一样,神秘,而又充满了无法抗拒的吸引力。
徐妙锦缓缓走到镜前。
她看着镜中清晰倒映出的自己,那张绝美的容颜上,带着将门女子特有的英气与倔强。
美目流转,波光浮动。
一个念头,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底破土而出。
那个在朝堂上放出“若输则去凤阳守陵”狂言的男子……
他霸道。
他狂傲。
但他,却拥有着足以支撑他所有霸道与狂傲的、深不可测的力量与智慧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鲁莽。
这是一种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,一种睥睨天下的王者之姿!
一直以来,她最反感的就是这桩婚事,最厌恶的就是那个“霸道宣言”。
可现在,她忽然觉得,那份狂傲……似乎……十分对她的脾气。
那桩被她视为耻辱和枷锁的婚事,似乎也不再那么面目可憎。
相反,她对那个能掌控神物,又能掌控战局的皇孙,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,浓烈的好奇。
“姐姐……”
徐妙锦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香水瓶,她转过身,一双明亮的眼眸看向徐妙云,眼波流转,第一次带上了少女特有的探究与兴趣。
她的声音,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。
“他……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子?”
她决定了。
她要亲眼去看看。
去一探究竟。
那个搅动了整个大明风云,让父亲和姐姐都为之折服的皇孙,到底……有何种非凡的魅力。
这场被她视为桎梏的婚事,在朱允熥的两次惊天之举后,似乎在这一刻,变得……有趣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