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府,炸了。
就如同那日京郊大营演武场上,被神机营轰出的漫天硝烟,一个消息以不可阻挡之势,席卷了整座京城。
一千对三千!
步卒对精骑!
零伤亡完胜!
这三个词组,每一个都足以震动朝野,而当它们组合在一起,指向同一场演武时,便化作了一场席卷所有人心灵的风暴。
街头巷尾,茶楼酒肆,甚至是贩夫走卒的叫卖声中,都夹杂着“神机营”与“皇孙”这两个炙手可热的名字。
人们用最朴素也最夸张的语言,描绘着那场他们并未亲眼所见的战争。
“听说了吗?那神机营的火铳一响,天雷滚滚,金吾卫的战马当场就吓尿了!”
“何止啊!我二舅家的亲戚就在大营当差,说皇孙殿下站在高台上,手一挥,天火就从铳口里喷出来,挡者披靡!”
“那叫‘排队枪毙’!懂不懂?站成一排,谁来谁死,神仙难挡!”
流言在传播中不断变形,却万变不离其宗——皇孙朱允熥,已然被塑造成了一个点石成金、能呼风唤雨的少年战神。
……
魏国公府。
府邸深处的静谧庭院,与外界的喧嚣仿若两个世界。
精致的雕花木窗下,徐妙云快步走入内室,她一向沉稳端庄的脸上,此刻却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层激动的红晕。
她的呼吸略显急促,步履间都带着一股凌厉的风。
“妙锦!”
她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穿透力,打断了内室的宁静。
窗边,一个身着劲装的少女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。
少女身段高挑,眉宇间自带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武之气,正是徐家二小姐,徐妙锦。
听到姐姐的声音,她头也不抬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手上擦拭的动作丝毫未停。
“你可知,今日京郊大营,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之事?”
徐妙云的声音里蕴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波澜,她走到妹妹身前,目光灼灼地盯着她。
“你那未婚夫,以一人之力,改变了整个大明的军制!”
“未婚夫”三个字,让徐妙锦擦拭短剑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她抬起眼帘,那双清澈而骄傲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不以为然。
作为将门虎女,徐妙锦心高气傲,自幼在父兄的熏陶下习武,弓马娴熟,眼界极高。
对于那桩由长辈定下的婚事,她骨子里是抗拒的。
在她看来,那些养在深宫里的皇孙,不过是一群被锦衣玉食喂养起来的废物,靠着祖宗的荫庇作威作福,哪一个配得上她徐家女儿?
“不过是一场演武罢了,姐姐何至于此。”
徐妙锦的语气平淡,甚至带着几分疏离。
徐妙云看着妹妹这副模样,不怒反笑,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脾性,非要用事实才能砸开她那层坚硬的骄傲外壳。
她深吸一口气,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,将今日演武场上发生的一切,绘声绘色地描摹出来。
从朱允熥那句“若输则去凤阳守陵”的狂言,到神机营匪夷所思的三段击战术。
从金吾卫骑兵排山倒海般的冲锋,到被火铳轰鸣撕碎的溃败。
再到最后,那令人头皮发麻的“零伤亡”战果。
徐妙锦擦拭短剑的手,不知不觉间已经彻底停下。
她那双漂亮的眼睛,一点点睁大,原本的淡漠与不屑,正被一种名为“震惊”的情绪所取代。
她脑海中,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姐姐所描述的画面。
硝烟弥漫的战场。
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成排倒下的精锐骑兵。
以及……那个站在所有混乱与杀伐中心,冷静地挥斥方遒的身影。
那该是怎样一种掌控力?
一种将千军万马的生死,将一场战争的胜负,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绝对掌控力!
作为一名习武之人,她比任何人都明白“以步克骑”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金量,更何况还是“零伤亡”!
“以步克骑,零伤亡……”
徐妙锦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等神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