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玄墟界边陲的石牙村笼罩在灰蒙天色下。
寒风卷着枯叶刮过祠堂前的断碑。屋舍大多倒塌,墙根结着厚霜,几处焦黑木架还挂着半截烧烂的布幡。香炉摆在祠堂门槛内,三炷香刚点燃,青烟歪斜飘出。
莫沉跪在碎石地上,十七岁,瘦但筋骨结实。黑发乱垂,左眼下有道旧疤。他穿一件暗红鳞甲,是去年从一头狼妖将领身上剥下来的。背后背着一柄黑色重剑,从未出鞘。
他是村里最后一个活着的人。父母死于三年前的屠村之夜,族人全灭。今天是他父母的祭日。
香火刚燃起不到半刻,林子深处传来踏雪声。
莫沉抬头看向村口方向。耳朵微动。三个人影从林间跃出,速度快,脚不陷雪。狼头人身,眼泛黄光,披骨甲,持弯刀。是妖族追兵。
他认得这身骨甲。就是这支队伍,三年前杀光了全村。
香火还在烧。他没起身,手已按在剑柄上。
狼妖冲进祠堂。为首一个挥爪直取他左肩。空间太窄,重剑拔不出。他侧身闪,动作快但不够快。利爪撕开皮肉,血立刻涌出来,浸透鳞甲。
他咬牙后跃,撞翻香炉,木门被撞开。他滚出祠堂,落地翻滚,借倒墙遮身,窜入废巷。
三个狼妖追出。脚步落在瓦砾上,声音清晰。
他贴墙而行,左手压住伤口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,在雪地留下断续红点。他把这点血迹用脚踩进土里。
穿过两条残巷,主道出现在眼前。
雪地上躺着几具尸体。都是曾经的村民。喉部有深爪痕,有的脸被啃过。野狗叼走了一条手臂,挂在不远处的树杈上。
他蹲下看其中一具。是个老妇,头发花白,脸冻得发紫。他认出来,是李婆婆。小时候他饿得站不稳,她给过他一碗米粥。
他的手指抖了一下。很快松开,握紧剑柄。
旁边插着一把青铜药锄。锄身刻着细密纹路,把手缠着旧布。这是云芷父亲的东西。那年屠村后,他在尸堆里找到它,一直带着。
他把药锄捡起,绑在背后。
三个狼妖已经逼近村口。脚步声停了。他们在嗅空气。
他知道逃不出去。山外有埋伏,村口已被封。唯一的路是西边矿洞。那里深,岔道多,三十年前塌过一次,没人敢进。
他故意踩断一根枯枝。
声音传出去。三个狼妖立刻转向废巷。
他转身就跑,脚步沉重,呼吸粗重,像受了重伤。右脚踢到一块硬物。低头一看,是块半埋在土里的青铜片,表面有模糊刻痕,像是某种古老符号。
他没停下,冲进矿洞入口。
黑暗吞没身影。
洞内潮湿,空气闷。他贴着岩壁,屏住呼吸,右手始终握着剑柄。肩上伤口还在流血,热的,顺着肋骨往下爬。
外面,雪地脚步声靠近。
第一个狼妖踏入洞口,鼻翼翕动。第二个跟上,弯刀横举。第三个站在外面,盯着洞内幽深。
“他受伤了。”第一个狼妖低声道,“血味很重。”
“跑不远。”第二个冷笑,“矿洞是死路,里面早塌了。”
“追进去,挖出心肝回去交差。”
两人迈步往里走。脚步踩在碎石上,沙沙作响。
莫沉藏在第一道岔口后。洞顶滴水,一滴落在他脖颈上,冰凉。
他没动。眼睛盯着入口方向。
金光从他左眼下方一闪而过,又消失。
三个狼妖中,有两个进入矿道。一个留在外面守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