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谷的喧闹声还没散去，弟子们围在诊疗室外，交头接耳。云芷把伤者推进屋内时，那人已经口吐黑沫，皮肤泛出青灰色。她反手关上门，指尖在门框上一划，布下一道隔灵符阵。
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药尘推门进来，墨绿药袍扫过门槛，银针夹在指间，眼神冷得像冰。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，又看向云芷手中打开的毒囊，里面是幽蓝色的粉末，在光下微微发亮。
“你又要用那种东西？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整个房间。
“这是唯一能压制魔傀毒素的方法。”云芷没有抬头，“再拖一个时辰，他的经脉就会被蚀穿。”
“所以你就引毒入体？你以为自己是在救人，还是在制造下一个魔傀？”药尘一步上前，袖子一挥，桌上的药瓶全被打翻，“我教了你十年，就是为了看你在医道上走偏？”
云芷站着没动。“您说过，医者不能救所有人。可只要有一线机会，就不能放弃。”
“一线机会？”药尘冷笑，“你知不知道‘九转回春术’为什么能传千年？因为我们从不碰邪毒！一旦沾上，心就乱了。你现在做的，和那些炼毒的魔傀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不一样。”云芷伸手解开腰间的药囊，从最深处取出一枚暗色小袋。她撕开内衬，露出底部刻着的一圈纹路——那是一组古老的符号，线条曲折，带着某种共鸣感。
药尘瞳孔一缩。
“这纹路，”云芷盯着他，“是我父亲坠崖前，在最后一株灵药根部发现的。我查遍古籍，它不属于人族、妖族，也不是羽族或魔傀的标记。但它能让毒性逆转，激活疗愈之力。”
她抬眼：“莫沉身上的骨甲也有这种纹。他的神骨能驱邪，我的毒为什么不能救人？我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吗？”
药尘沉默了几秒，突然抬手，一掌拍向药柜。木柜炸裂，瓶罐四散落地。他指着诊疗室大门：“立刻停止施术。封锁这个房间，任何人不得靠近伤者。”
“师父！”
“我说了，不准用毒！”药尘声音陡然拔高，“这不是讨论，是命令！你若敢再动一步，就别再叫我师父！”
云芷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握着那袋药粉。她的手指收紧，指甲陷进掌心。碧玉簪在发间轻轻颤了一下，测出空气中的毒源已被驯化，不具攻击性。
可没人看她。
周围的弟子低着头，有人小声说：“云师姐疯了……”也有人悄悄记下了她刚才拿出的配方。
药尘转身要走。
就在他甩袖的瞬间，一块玉简从衣袖滑落，掉在石板上，发出清脆一响。
云芷弯腰捡起。
玉简上的符文让她呼吸一滞。
那不是药谷的印记。也不是任何已知医门的标记。而是——血红色的扭曲纹路，边缘带钩，像锁链缠绕。她在炼器堂地下见过同样的图案，在吊着妖族尸体的阵法中心。
天剑宗的血祭阵图。
她抬头：“师父，这东西……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药尘猛地回头，脸色变了。他一把夺过玉简，塞进怀里，手有些抖。
“你不该看这个。”
“那是血祭阵的符文。”云芷声音很稳，“天剑宗用它炼傀儡，打开天门。您藏这个做什么？”
“住口！”药尘厉喝，“你知道什么！有些真相比死还重，我不是为了自己才拦你！”
“那您是为了谁？”云芷往前一步，“如果连试都不敢试，我们凭什么说自己是医者？边城每天都有人中毒倒下，他们不是数据，不是案例，是活生生的人！”
“所以我才更要守住底线！”药尘双拳紧握，“你以为我没想过新法？三十年前我就试过以毒攻毒，结果呢？三个病人当场暴毙，我自己也差点走火入魔！从那以后我就发誓，绝不让药谷再沾半点邪毒！”
“可现在不一样了。”云芷摇头，“魔傀的毒在进化，旧方治不了新病。我们不能再闭着眼守祖训！”
“那你告诉我，万一失败了怎么办？死了人谁来负责？是你，还是我这个当师父的？”
“我来负责。”云芷直视着他，“如果出事，我一人承担。但今天这一例，我必须做。”
药尘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有怒，有痛，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担忧。
“你要是做了，”他慢慢开口，“就不再是药谷的弟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