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声响起的时候,莫沉正撑着重剑站在祭坛边缘。他的手指已经麻木,剑柄上的血让掌心打滑,但他没有松手。远处马车停下,商人掀开帘子惊呼“血符”,声音刺破寂静。
他抬起眼,目光扫过那群人。
老车夫勒住缰绳的手在抖,身后几个商人背着货箱,脸上写满惊疑。他们看起来只是误入险地的普通人。可莫沉知道,有些东西藏不住。
左眼突然发烫,金纹浮现。太初神骨的力量顺着经脉蔓延,灵识如网铺开,掠过每一个人的身体。前五个商人气息平稳,带着北地特有的寒气与疲惫。第六个——那个披着斗篷的女子,体内有一丝风属性灵流残留,极淡,像是被刻意压住,却逃不过神骨感知。
她掀开斗篷的动作很慢,长裙下摆泛起微光,像水波荡漾。幻羽长裙。莫沉认得这件衣服。上次见它,是在边城酒楼二楼,她用风语幻术制造守将叛变的假象,差点引发内乱。
水烟。
她右手抬起来,轻轻抚过左耳的耳坠。那个动作和以前一样。一模一样的习惯。
莫沉握紧剑柄,压下体内翻涌的痛感。他不能动,至少现在不能。铁烈昏倒在地,云芷躺在不远处,胸口微弱起伏。他们三个加起来现在的战力都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。如果水烟是来杀人的,只要一声令下,那些货箱里就可能冲出傀儡。
但她没有动手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嘴角微微扬起,看着他。
“北地寒冬未尽,你们走这条路,不怕冻死?”莫沉开口,声音沙哑,但足够清晰。
水烟轻笑,脚步向前一步。“莫公子还活着,真是让人安心。”她顿了顿,右手再次抚上耳坠,“边城的空气……很甜呢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耳朵。甜?边城刚经历魔傀夜袭,尸骨未寒,血阵残迹还在地下渗着毒气。哪来的甜?
除非她说的根本不是空气。
莫沉不动声色,神骨感知悄然延伸。他顺着她说话时的气息流动,探向身后那几口货箱。木箱表面沾着泥水,看不出异常。可当他的灵识穿过缝隙,落在最底层的一块玉简上时,一股微弱却熟悉的波动传来。
魔傀族血契玉简。
和他在妖将尸体上捏碎的那一块同源。不同的是,这块还在发热,像是正在传递讯息。有人在用它联络外界。
水烟带来的不只是消息。
她是信使。
莫沉指尖微微一动。他借着调整站姿的机会,左手悄悄抬起,一缕太初神力从指间溢出,化作无形丝线,缠上那枚玉简。灵踪印记完成。只要这块玉简不被毁,他就能追踪到它去往何处。
水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目光朝他这边转来。莫沉立刻垂下眼,咳嗽两声。
这一声咳得很及时。老车夫听见后皱眉,往前走了几步。“这地方不对劲,地上有红痕,像是血画的阵法。”
“别靠近。”莫沉低声说,“此地有血祭残阵,靠近会遭反噬。”
车夫停下脚步,脸色变了。身后的商人们也开始交头接耳,有人小声提议赶紧离开。
水烟没说话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莫沉,眼神复杂。片刻后,她转身走向马车,掀帘而入。动作从容,没有一丝慌乱。
其他人迅速跟上,把货箱搬回车上。整个过程安静有序,不像普通商队遇险该有的反应。他们太镇定了。
马车开始调头。铃声又响起来,清脆短促,随风飘远。
莫沉一直站着,直到马车消失在山道拐角。他才缓缓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。指尖还有神力残留的灼热感。
他记住了那股波动频率。
也记住了她的脸。
水烟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一眼中没有嘲讽,也没有得意。更像是在确认某件事是否发生。她在等一个结果。
而他说的话,做的事,都没有超出她的预料。
这趟商队不是偶然出现。
他们是被安排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