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，天边泛着灰白。莫沉站在议事厅门口，披风上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左眼金纹微微发烫。他刚从战场回来，脚下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闷响。
厅内已有几人等候。商会首领周岩坐在主位旁，守军副将陈昭立于沙盘一侧，城主幕僚柳文站在角落，手中拿着一卷战报。
“伤亡三百二十七人，重伤过半。”周岩开口，“我们撑不住了。”
莫沉没说话，径直走到厅心。他抬手一挥，三具魔傀残骸被士兵抬了进来，摆在众人面前。其中一具胸腔裂开，露出嵌在内部的微型阵盘。
“这是昨晚被铁烈破掉的潜伏单位。”莫沉指着阵盘，“它本该在今日辰时引爆地脉，直接摧毁城墙根基。若非及时发现，此刻整座东墙已塌。”
陈昭皱眉：“可我们一直在防守。敌人未退，士气却快耗尽了。”
“防守？”莫沉走向沙盘，手指划过前线标记，“你们看到的是守，我看到的是拖。煞渊七窍喷黑气，体内必有高阶魔核。他不是来攻城的，是来测试防线强度的。我们每挡一次，他就多暴露一分弱点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你们要的胜利，在三天后；我要的，是斩首。”
周岩冷笑：“说得轻巧。伤亡由我们承担，决策却由你一人定。凭什么？”
莫沉转头看他：“你说换将？好。那你告诉我，若你为主帅，第一令是什么？”
周岩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“不懂兵的人掌兵，等于送死。”莫沉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地面。
这时，铁烈拄着雷火锤走进来。他脸色发青，右臂颤抖，脚步却稳。他走到莫沉身侧，把锤重重杵在地上。
“谁敢动他主帅之位，先过我这锤！”
声音如雷，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。
众人沉默。
片刻后，云芷被人扶着走了进来。她脸色苍白，走路不稳，但眼神清醒。侍女想让她坐下，她摇头，站到了莫沉另一侧。
“我父亲说过，良医治未病，良将胜于无形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传到了每个人耳中，“昨夜毒阵困敌，并非侥幸。那是提前预判敌人动向的结果。真正的胜利，往往发生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周岩低头不语。
柳文上前一步：“既然如此艰难，不如设‘战时共议会’。五席议政，重大决策投票通过。这样既能集思广益，也能共担责任。”
莫沉看了他一眼：“可。”
这一声出乎意料，连铁烈都侧目。
莫沉继续道：“但我有三问。第一问：若共议，谁来承担决策延误的代价？战场上瞬息万变，等你们商量完，敌人早已破门而入。”
他目光扫过三人：“第二问：若败，谁来向死去的三百二十七名守军家属交代？他们的名字，我记在心里。你们呢？”
最后，他看向柳文：“第三问——当魔傀破城时，你们谁能像铁烈一样，用身体撞开尸群？谁能像云芷一样，以焚脉之术布下毒阵？谁能像我一样，亲手劈碎煞渊的增幅晶核？”
无人应答。
莫沉走到沙盘前，手指点在东墙第三段：“再给我十二个时辰。若届时无进展，我自卸帅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