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地平线的黑影越来越近，莫沉的手一直没离开剑柄。风沙吹过城墙，带起他披着的暗红鳞甲，那层皮来自他曾亲手斩杀的妖族将领，如今贴在他肩上，像一层不会脱落的旧伤。
他抬起左手，金纹从眼底闪过，视野瞬间穿透尘雾。敌军前锋已到十里之外，人数超过三万，阵型严密，不是散兵游勇，而是有组织的大军压境。
“点燃烽火，三级示警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传到了每一个守军耳中。
三道赤焰冲天而起，在晚霞中炸开血色光团。全城警戒等级再度提升，弓手迅速就位，滚木礌石推上垛口，巡逻队加快脚步，医帐前的弟子开始清点药囊数量。
铁烈站在莫沉右下方三步处，雷火锤拄地，右臂绷带渗出的血迹已经干了，但他没去管。他盯着远处的敌阵，眉头紧锁。“这次不一样。”他说，“以前妖族都是小股袭扰，现在是整族出战。”
莫沉没回头，只轻轻点头。
云芷站在灵台边缘，笔停在纸上，目光落在大阵读数屏上。数值稳定，光幕完整，能量流转正常。她松了口气，却没有放松警惕。她知道，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。
这时，大地开始震动。
一声低沉的号角从荒原深处传来，节奏缓慢却压迫感十足。紧接着，一排巨岩兽踏着沉重步伐走出沙尘，背上站着身高三丈的巨石妖族战士。他们列成方阵，步伐一致，地面随之震颤。
中央位置，一头比其他巨岩兽大出两倍的岩石巨兽缓缓前行，背上的身影格外显眼。那人全身由灰黑色花岗岩凝成，面部裂痕纵横，双眼如熔浆般发亮。他每走一步，脚下的土地都会出现细微龟裂。
苍岩来了。
他是巨石妖族现任族长，掌握地脉之力，在妖族联盟中有极高地位。莫沉听说过他，也知他曾拒绝结盟，不参与边城阴谋。可现在，他亲自率军而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进攻。
莫沉的目光扫过敌阵，忽然停住。
在苍岩左侧后方，一名披甲将领骑在普通巨岩兽上，盔甲残旧，左臂缠着黑布，脸上有一道贯穿鼻梁的刀疤。那张脸，莫沉一辈子都不会忘。
村灭之夜，就是这个人带头屠戮村民，将火焰引向祠堂，亲手砍下村长的头颅。莫沉当时躲在祭坛地下，透过缝隙看见了他的脸。
他还活着，还成了妖族战将。
莫沉的右手猛地收紧，剑柄发出轻微响声。青筋在他手背暴起，呼吸略微变重。但他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那个人。
铁烈察觉到异常，低声问：“你认得？”
莫沉闭了下眼，再睁开时，眼神更冷。“记得这张脸。”他说，“别让他死得太快。”
铁烈没再多问。他知道莫沉的过去，也知道他一旦记住谁，就不会放过。
苍岩大军在距城十里处停下，没有继续前进。中军旗帜升起，传令兵穿梭往来。敌阵安静下来，但那种压迫感反而更强。
莫沉转身，登上主阵台最高处。披风被风吹起，暗红鳞甲反射着夕阳余晖，像是披了一层血光。他环视四周城墙，守军全都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遍各段防线，“但他们要的不是战斗，是吓退我们。他们以为我们会怕，会逃，会弃城。”
没人说话，所有人都在听。
“这里不是荒原坟场。”他继续说，“是我们活过、站过、守过的地方。你们每个人，都有家人在这城里，有兄弟在身边，有命要活下去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看向铁烈和云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