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州城的隆冬,雪落无声,却将南宫的琉璃瓦盖得严严实实,连宫墙缝隙里都积着厚雪,透着刺骨的寒意。皇后寝宫内,龙涎香与药味交织,病榻上的皇后面色惨白如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,高热让她浑身滚烫,偶尔发出的呓语含糊不清。床边围满了御医,个个愁眉不展,诊脉的手指颤抖,写下的药方改了又改,却无一人敢断言能救。
“陛下,再这样下去,娘娘怕是撑不过今夜了!”首席御医跪在地上,声音带着绝望。
御书房内,皇上猛地一拍龙案,奏折散落一地。他鬓角已染霜华,连日的焦虑让他眼中布满红血丝:“满朝御医,竟无一人能解皇后的沉疴?”
就在这时,太尉颤巍巍地出列,躬身道:“陛下,臣听闻仙域数月前收容了一位女子,虽无灵根无法修仙,却得仙域医术真传,曾以一株雪参救活整村患怪病的村民。如今皇后娘娘危在旦夕,不如派人去请她一试,或许能有转机。”
皇上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:“仙域之人向来不问凡尘事,更何况是被封印了灵根的女子,她肯下山吗?”可看着内侍递来的皇后病危急报,他终究咬了咬牙,“传朕旨意,命李公公带黄金千两、珍宝百箱,即刻前往仙域,请那位姑娘下山!务必诚心相邀,不可怠慢!”
李公公领旨后,不敢耽搁,连夜带着随从踏上前往仙域的路。山路崎岖,雪势又大,可想到皇后的安危,他硬是顶着风雪赶路,几日后终于抵达仙域山门。
仙域静心殿的药庐里,南乔正低头研磨着仙草药粉,石臼发出规律的轻响。她穿着素白的襦裙,袖口挽起,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,指尖被药草染得泛着淡淡的青绿色。听闻人间皇帝派人相请,她头也没抬,语气平静:“我习医术,是为了救人,而非卷入宫廷纷争。皇后的病,自有宫中御医诊治,我不去。”
李公公一听,当即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:“姑娘,求您发发善心!宫中御医早已束手无策,娘娘气息奄奄,若您不肯去,她真的就活不成了!陛下和太子殿下日夜守在榻前,满宫上下都盼着您能来救命啊!”他一边说,一边连连叩首,额头撞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很快便红肿起来。
南乔手中的石杵顿了顿,心中泛起一丝不忍。她想起清溪村村民患病时的痛苦,想起凌洲为她争取的生机,医者的本能让她无法对一条垂死的生命置之不理。这时,灵虚子缓步走来,手中拂尘轻挥:“乔儿,医者仁心,无分仙凡。皇后病重,关乎云州城的安稳,你此行不仅是救人,或许还能在人间找到与你身上封印相关的线索——皇后的病症,听闻与阴寒之气有关,或许与幽灵界脱不了干系。”
他转头看向身旁立着的弟子林风:“林风,你已达金丹境,轻功卓绝,便随南乔一同下山,护她周全,遇事多听她的主意。”
林风一袭青衫,面容俊朗,躬身领命:“弟子遵命,定护南乔姑娘安全。”
南乔望着李公公苍老而急切的脸,终究点了点头。她收拾好药箱,里面装满了仙域特有的疗伤草药、银针和诊脉的丝绢,又换上一件厚实的白色披风斗篷,斗篷边缘缝着柔软的狐毛,衬得她本就小巧的脸庞愈发精致。临行前,她摸了摸怀中那枚刻着“南”字的玄玉,心中默念:凌洲,你若安好,便再好不过。
下山之路,因林风施展了轻身仙法,马车在积雪中平稳前行,竟比预想中顺利得多。三日后,当马车驶入云州城皇宫大门时,雪势渐渐小了,阳光透过云层,洒在宫墙上,映得白雪泛着晶莹的光。
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轻响。侍女连忙上前,放下锦垫,李公公亲自扶着南乔下车。寒风迎面吹来,带着宫廷庭院中腊梅的清冽香气,南乔下意识地裹紧了披风,小巧的下巴微微缩在狐毛领里,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些许雪沫,像蝶翼上的霜。冷风拂过她的脸颊,泛起一层自然的白里透红,宛如雪中初绽的红梅,娇嫩却坚韧。
她身形纤细,披着宽大的白色斗篷,站在巍峨高耸的宫门前,显得愈发娇弱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,却透着超乎年龄的沉静与坚定,让人见了不由得心生怜惜。
远处的沉香回廊下,二皇子萧煜正凭栏而立。他本是刚从皇后寝宫出来,心中满是焦虑,却被宫门前的动静吸引。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白衣女子身上时,不由得一怔,手中的折扇下意识地收拢。
漫天残雪之中,她一袭白披风胜雪,狐毛领衬得面容皎洁如玉,眉眼间带着一丝疏离的清冷,却因寒风的吹拂,添了几分娇憨的红晕。阳光落在她的发梢,泛着淡淡的金光,纤细的身影在朱红宫墙与皑皑白雪的映衬下,宛如误入凡尘的雪精灵,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萧煜见过无数宫廷美人,或浓妆艳抹,或温婉可人,却从未见过这般气质的女子——她清冷如寒梅,却又带着医者的悲悯柔光;柔弱似春露,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他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,想要上前,却又怕惊扰了这雪中的静谧,更怕唐突了她。
只能远远地站着,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,看着她提着小巧的药箱,在李公公的引领下,一步步走进那深似海的皇宫。寒风卷起她斗篷的衣角,像一只欲飞的白蝶,在宫墙的阴影里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。
南乔并未察觉远处的目光,她此刻满心都是皇后的病情,指尖握着药箱的提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她不知道,这场因医术而起的宫廷之行,不仅将她卷入后宫的暗流涌动与皇子间的明争暗斗,更让她与这位驻足远眺的二皇子,结下了不解之缘。而远在幽灵界的凌洲,也正奉墨尘之命,化作一道黑影,悄然潜入云州城——他的目标,正是这皇宫深处,却不知,自己即将与日夜牵挂的人,在这风雪飘摇的宫墙之内,重逢陌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