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如练,缠绕着仙域千峰万壑,青竹掩映的山门前,阶上青苔凝着晨露。一道佝偻身影已伫立许久,正是南乔的师傅——六十多岁的小老头,两鬓斑白如霜,颔下两撮山羊胡微微颤动,粗布道袍洗得发白,却难掩眼底的焦灼。他望着来路尽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磨得光滑的墨玉,直到那辆尘仆仆的乌木马车冲破霭气,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“轱辘”声响,他紧绷的肩背才微微松弛,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水光。
“师傅!”马车尚未停稳,车帘便被一双纤细的手掀开,南乔身着水绿色罗裙,鬓边银饰随着跑动轻响,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倦意,却难掩重逢的欣喜。可就在她距师傅三步之遥时,一股刺骨阴风骤然席卷,翠竹簌簌作响,竹叶纷飞如刃,晨雾被搅得支离破碎。
半空之中,玄色身影如鬼魅现身,足尖轻点最高竹梢,竹梢微弯却未折。一个少年孤身而立,玄袍上暗金修罗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,墨发披肩,额前发丝垂落,遮住半眸,只留冰寒刺骨的眼神俯瞰众人:“交出凝雪芝,留你们全尸。”
南乔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,震惊与惊恐交织,下意识后退半步,裙摆紧贴小腿:“凝雪芝……没有了!”她声音颤抖,眼底满是是惊恐。
“撒谎!”少年眼中黑气翻涌,身影瞬移般欺近,众人只觉眼前一花,南乔纤细的脖颈已被他冰凉的手掌死死掐住。掌心力道轰然爆发,千年紫檀木打造的马车瞬间震得四分五裂,木屑嵌入青石板,骏马受惊奔逃。少年手腕一甩,南乔被狠狠甩飞出去,重重砸在地上,不等她起身,又被少年踏住胸口,再次掐紧脖颈,肺中空气几乎耗尽,脸颊涨得通红,额角青筋凸起。
“放开她!”林风从残骸中疾飞而出,白色劲装染着尘土血迹,手持灵光长剑直刺凌洲后心。少年反手一掌,黑气如漩涡撞向剑气,林风如断线风筝般被击飞,重重撞在仙域朱红大门上,“咚”的闷响后,他顺着门板滑落,嘴角鲜血滴在白衫上,刺目惊心。
“臭小子!”南乔师傅睚眦欲裂,反手抽出背后长刀,刀身泛着冷冽银光,佝偻的身躯骤然爆发出凌厉气势,带着决绝劈向凌洲。少年侧身避过,掌心黑气凝聚,一掌正中南乔师傅胸口,老人喷出一口鲜血,倒飞出去摔在台阶下,长刀落地发出“当啷”脆响,两撮山羊胡沾满血珠。
“蝼蚁而已,也配抗衡?”少年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南乔,拇指摩挲她脖颈肌肤,眼神冷硬如铁,“最后一次机会,凝雪芝在哪里?否则血洗仙域,让所有人为你的一己私欲陪葬!”他眼底杀意浓烈,黑气将晨雾染成墨色。
南乔意识渐模糊,脸颊紫胀,喉咙里只剩微弱呜咽,却用尽最后气力抬眼望他。她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满满的心疼,如同望着迷途的故人。这份眼神太过熟悉,每次他受伤,情娘便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,带着不舍与疼惜。南乔颤抖着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摸上他的脸颊,温热的触感与那份纯粹的心疼,让少年浑身一僵,掐着脖颈的力道不由自主松了几分,眼中闪过茫然与怔忡。
就在这凝滞瞬间,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与威严喝声:“妖徒,休得放肆!”天机长老身披鹤氅,手持拂尘,身后跟着数十名青袍弟子,法器灵光冲天,符咒纷飞化作金色符文。
少年回过神,杀意取代错愕,松开南乔迎向众人。玄袍翻飞,黑气弥漫如潮,弟子们结成的灵光屏障被撞得连连后退,纷纷呕血。林风不顾伤痛,挣扎着爬起,踉跄冲到南乔身边,小心翼翼将晕厥的她抱起。南乔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,呼吸微弱,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,林风将她紧紧护在身后,纵然强弩之末,仍咬牙警惕。
南乔师傅强撑伤势站起,抹了把嘴角血迹,佝偻的身影再次冲向少年,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。他与天机长老左右夹击,天机长老拂尘丝化作金鞭抽向少年,南乔师傅刀法迅猛牵制,弟子们重整法阵,灵光层层包裹消耗其妖力。凌洲渐落下风,玄袍被划破数道口子,嘴角溢出黑血。最终,天机长老祭出“锁仙镜”,金光如网将他困住,弟子们用符文捆仙索层层捆绑,封锁妖力后押入地牢。少年跪地,玄袍凌乱,却依旧桀骜“今日我若不死,日后并毁了这仙域!”
紫薇阁里,南乔师傅不顾自身伤痛,盘膝而坐,将南乔放在身前。他褪去玩世不恭的模样,神色凝重,指尖凝起柔和白芒,缓缓注入南乔体内。那灵光温润纯净,如暖流淌过南乔经脉,驱散妖气、修复脏腑,她眉头渐渐舒展,脸色恢复一丝血色。林风守在一旁,紧握南乔微凉的手,自身胸口伤口渗血浸湿衣襟,却浑然不觉,眼中只有担忧与心疼。
天机长老负手而立,望着南乔师傅施法时的灵光,眉头微蹙。这法力波动太过熟悉,温润中带着一丝独特的韵律,他活了数百年,分明在哪里见过,却一时想不起头绪。
半个时辰后,南乔气息平稳入睡。南乔师傅收回手,眼底带着疲惫,掖好南乔被角后转身走出房间。他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,两撮山羊胡轻轻晃动,仿佛刚才的激战与伤痛都与他无关,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解不开的郁结。
天机长老立刻上前拉住他衣袖,目光锐利:“你和南乔,到底是什么人?”
南乔师傅神色平静,抽回衣袖摆了摆手,语气随意:“不过是清溪村一个普通医者,机缘巧合收了南乔这丫头罢了。”说罢转身便走,佝偻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渐渐消失,留下一抹难以捉摸的疏离。
天机长老望着他的背影,无奈叹气。清溪村皆是普通百姓,绝无这般高深修为的医者。那熟悉的法力波动、南乔师徒的破绽,还有老人眼底深藏的郁结,都让他满心疑惑。可眼下并无头绪,他摇了摇头,想起近日便是仙尊出关的日子,只得压下疑虑,转身朝着自己的殿宇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