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司别院,那间曾审过萍儿的厢房,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赵不言端坐主位,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盏盖碗,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青禾垂手立在下方一侧,眼观鼻,鼻观心。孙大家则被“请”坐在下首另一张椅子上,脸色苍白,但腰杆挺得笔直,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。
“孙大家,”赵不言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,“可知本官请你来,所为何事?”
孙大家强自镇定:“老身不知,还请赵大人明示。”
赵不言轻笑一声,放下茶盏,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:“那批准备送往宫外处理的废线里,那卷青灰色的旧线,看着倒是别致。不知孙大家可认得?”
孙大家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,矢口否认:“库房旧物繁多,老身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“不记得了?”赵不言语调微扬,“那福安小太监,孙大家可记得?他可是什么都招了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福安确实已被控制,但并未立刻招供。孙大家闻言,脸上血色霎时褪尽,嘴唇哆嗦着,却仍强撑道:“大人休要听信小人胡言!老身在绣院兢兢业业数十载,对朝廷忠心可鉴!”
“忠心?”赵不言眼神骤然锐利,声音也冷了下来,“用御药房的密写药水,在进献御前的绣品上标注城防漏洞;利用库房废料通道,以特制丝线和独特针法传递密信——这就是你的忠心?!”
他每说一句,孙大家的肩膀就塌陷一分。当听到“特制丝线”和“独特针法”时,她终于支撑不住,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她明白,对方不是试探,是已然掌握了确凿证据。
“是……是老身做的……”她终于崩溃,老泪纵横,“可老身是不得已啊!他们……他们抓了我的小孙子……”
(采用您之前倾向于的A方案:孙大家为“被迫妥协型”,动机是家人被挟持,增加其悲剧色彩和复杂性)
“他们是谁?”赵不言逼问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真名……”孙大家绝望地摇头,“只知道代号叫‘影’……每次联系都不一样,有时是送菜的小贩,有时是内府的杂役……他们神通广大,什么都知道……我若不听令,我的孙儿就……”她泣不成声。
“《万寿灯戏图》上的标记,是‘影’的指令?”
“是……是他命我找机会画上去,意图……意图在御前构陷兵部侍郎王大人,说他督造的河防不堪一击……”
青禾在一旁听得心惊。原来这不仅仅是破坏,还牵扯到朝堂党争,意图扳倒一位实权将领!这潭水,比她想象的更深。
“你今日试图传递的消息,又是什么?”赵不言再问。
“是……是警报。告知‘影’,萍儿出事,我可能暴露,请求指示……或许……或许是让我断尾求生……”孙大家的声音越来越低,充满恐惧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护卫快步而入,在赵不言耳边低语几句,并呈上一小卷青灰色的丝线。
赵不言展开丝线,只看了一眼那上面用特殊针法绣出的、几不可察的纹路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他看向面如死灰的孙大家:“你的警报,发不出去了。至于‘影’的指示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他给你的最终指示,就是让你永远闭嘴。”
孙大家猛地抬头,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恐惧。
突然,她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,嘴角溢出一丝黑血,眼神迅速涣散!她努力地想指向什么,最终却只是徒劳地垂下手臂,气绝身亡。
(采用激烈方式:孙大家被灭口,显示幕后黑手“影”的狠辣与无孔不入)
青禾惊骇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。赵不言却似乎并不意外,他冷静地吩咐护卫:“检查她身上的物品,尤其是……那簸箩里的针线。”
护卫迅速查验,最终从孙大家带来的针线簸箩中,一枚普通的顶针内侧,发现了一点细微的蜡痕和残留的粉末。
“毒药藏在顶针里。”赵不言冷声道,“她触碰针线时,毒药便已通过指尖渗入。好个‘影’,算无遗策,连自己人也不放过。”
案件似乎了结,内鬼伏法(虽是被灭口)。但房间里的空气,却比之前更加凝重。
赵不言挥挥手,让人将孙大家的尸体抬走。他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良久,才开口道:“青禾,你都看到了。这就是你要面对的敌人。狠辣、狡诈、无孔不入。孙大家,不过是被利用殆尽后随手丢弃的棋子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看向青禾:“现在,你还认为,仅凭你手中的针线,能在这漩涡中独善其身吗?”
青禾看着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黑血,想起萍儿的绝望,孙大家的惨状,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但随即,一股不甘与愤怒也涌了上来。她不想像她们一样,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!
她抬起头,迎上赵不言的目光,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定:“我不能。但大人需要我的眼睛,我的技艺,去找到那个‘影’,对吗?”
赵不言的眼中,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、几不可察的欣赏。
“没错。”他颔首,“从今日起,你不再是普通的绣女青禾。你是皇城司的‘绣刃’,直属于我。你的任务,就是用你的‘织影’之能,将这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,一针一线地揪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