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极致的静默中流逝。青禾的眼中,只剩下这幅《关山行旅图》。她不再将它视为一幅完整的艺术品,而是将其分解成无数细微的局部——山石的纹理、水波的流向、树木的枝干、旅人的姿态……
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。
她的目光无数次扫过全画,又无数次聚焦于微不足道的细节。长时间的凝神贯注让她双眼酸涩,额角隐隐作痛,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赵不言也始终站在那里,如同一尊雕像,唯有偶尔变换的烛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动,显示着时间的流逝。
突然,青禾的指尖在一处极不起眼的地方顿住了——那是画面右下角,靠近边缘的一丛乱石阴影处。
这里的皴法,与整体画风似乎存在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不协调。整幅画用笔豪放写意,而此处的线条却略显琐碎、刻意,带着一种非抒情的、近乎机械的规律感。
“大人,”她的声音因长时间沉默而有些沙哑,“请取放大镜来。”
赵不言眼神一凝,迅速将桌案一隅的水晶放大镜递过。青禾接过,凑近那丛乱石,透过镜片仔细分辨。
果然!在放大数倍之后,那些看似随意的皴擦短线,其长短、间距、倾斜角度,都隐隐呈现出一种奇特的、非自然的规律性排列!它们巧妙地隐藏在岩石的天然纹理之下,若非拥有“织影”之能并对图像细节有着变态的敏感,绝难发现!
“这里,”青禾指着那块区域,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,“笔墨的走势,不像是为了描绘山石质感,倒像是……人为留下的标记。一种密码。”
赵不言俯身,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眉头紧锁:“可能解读?”
青禾摇了摇头,疲惫中带着兴奋:“单此一处,如同盲人摸象。这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暗号,需要更多的样本,或者……密码的底本,才能破解其意。”她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,“但这至少证明,这幅画绝非寻常。泄密之路,或许就藏在这看似无奇的笔墨之间。”
赵不言直起身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紧抿的唇角略微松弛了一线。“能发现此节,已是重大突破。这说明对方的信道,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刁钻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沉重,“只是,时间不等人。边关军情如火,我们必须更快。”
就在这时,密室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特定叩击声。赵不言沉声道:“进。”
一名护卫推门而入,低声道:“大人,顾将军府上的轻眉小姐递来帖子,邀您明日过府,说是鉴赏一幅新得的《西山秋猎图》。”
顾将军?秦惟远将军的世交?《西山秋猎图》?青禾心中一动。
赵不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,随即恢复平静。“知道了。”他应了一声,转而看向青禾,忽然道:“明日,你随我同去。”
青禾一怔。
赵不言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:“顾家是将门,与秦将军关系匪浅。顾轻眉此时邀我赏画,未必是巧合。而你,”他的目光落在青禾身上,“或许能从那幅《西山秋猎图》中,看出些别的东西。”
蛛丝已现,马迹将寻。风暴的漩涡,正将更多人卷入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