翰墨轩二楼，空气仿佛凝固。烛火摇曳，将三个站立者和一具尸体投出扭曲晃动的影子。
萧夜的目光在青禾脸上停留片刻，带着一种近乎鉴赏的玩味，才转向赵不言，微笑道：“赵大人深夜到访，莫非也是对这翰墨雅趣，心生向往？”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画筒，姿态闲适，仿佛只是拿着卷寻常书轴。
赵不言面无表情，周身散发的寒意却让室温骤降。“萧先生好雅兴。只是不知这雅兴，需得以边关将士的鲜血来衬？”他目光扫过地上气绝的黑衣人，“此人，可是先生的手笔？”
“非也非也。”萧夜摇头，看向顾轻眉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，“是这位顾小姐，性子忒急。萧某不过想借画筒一观，这位朋友便欲拔刀相向，顾小姐为求自保，出手未免重了些。”他话语轻松，将一场生死搏杀轻描淡写带过。
顾轻眉紧抿着唇，脸色苍白，持短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。她飞快地瞥了赵不言一眼，眼神复杂，有被撞破的难堪，也有一丝如释重负，最终化为决绝。她挺直脊背，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：“赵大人，此人乃金国细作！我亲眼见他与这萧夜传递消息！画筒……画筒是我从他身上搜出的！”
她直接指认萧夜是金国细作！
萧夜闻言，不怒反笑，抚掌道：“精彩！顾小姐这手栽赃嫁祸，倒是深得贵国朝堂三昧。只是空口无凭，赵大人英明，岂会轻信？”
赵不言根本不理睬两人的言语交锋，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死萧夜，冷然道：“画筒留下，人，跟我回皇城司。”
“恕难从命。”萧夜笑容不变，语气却斩钉截铁，“此物乃故友所赠，不便转交。至于皇城司……”他拖长了语调，意味深长地看了青禾一眼，“萧某闲云野鹤，受不得那般拘束。倒是青禾姑娘，在那等森严之地，怕是连呼吸都不畅快吧？”
这话语中的挑拨意味显而易见。青禾心头一紧，感觉到赵不言周身的气压更低了。
“拿下。”赵不言不再废话，言简意赅。
命令一下，窗外与门外瞬间涌入数名皇城司精锐，刀光出鞘，直指萧夜！
萧夜面对合围，竟无丝毫慌乱。他叹了口气，似有些惋惜：“本想与青禾姑娘再多探讨些画理针法，看来今日是不成了。”话音未落，他手腕一翻，那画筒竟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窗户！同时，他足尖一点地，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，竟是要破窗而出！
“拦住他！”赵不言厉喝，身形已动，如影随形般追去！
皇城司护卫纷纷扑向画筒和萧夜。然而，萧夜在掷出画筒的瞬间，袖中又滑出几枚黑色弹丸，猛地砸向地面！
“砰！砰！”
弹丸炸开，浓烈刺鼻的白烟瞬间弥漫整个书房，遮蔽了所有视线！烟雾中传来几声闷响和短促的兵刃交击声！
“小心烟中有毒！”顾轻眉急呼，下意识靠近青禾，将她往墙角拉去。
青禾被烟雾呛得咳嗽，心中却如明镜一般：萧夜的目标根本不是画筒，而是制造混乱脱身！那掷出的画筒恐怕是障眼法！
烟雾稍散，只见窗户洞开，夜风灌入，哪里还有萧夜的踪影。一名护卫手中抓着那个被掷出的画筒，而赵不言则站在窗边，面色阴沉如水，手中捏着半片从萧夜衣袍上割下的布料。
“大人，追不追？”护卫请示。
“不必了。”赵不言冷声道，“他既有备而来，必有接应。”他转身，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顾轻眉，“顾小姐，现在，你可以好好解释一下，今夜之事了。”
顾轻眉看着洞开的窗口，脸上血色尽失，喃喃道：“还是让他跑了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，迎向赵不言审视的目光，苦笑道：“赵大人，我若说，我今夜来此，本是想与萧夜做一笔交易，用画筒换取他手中能证明秦世伯清白的证据，你信吗？”
“证据？”赵不言挑眉。
“是。我查到，萧夜手中有一份真正的、未经篡改的边境布防图副本，足以证明黑水峪之败，非是秦世伯之过，而是朝中有人与金国勾结，泄露军情！”顾轻眉语气激动，“可我没想到，他根本毫无诚意……”
青禾静静地看着顾轻眉。她的话有几分真，几分假？她是真心想救秦将军，还是想借皇城司之手除掉萧夜？抑或，两者皆有？
赵不言沉默片刻，对护卫道：“清理现场，将画筒带回司里，严加查验。”然后，他对顾轻眉道：“顾小姐，也请你随我走一趟吧。今夜之事，你需要给皇城司，也给顾将军，一个完整的交代。”
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青禾身上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青禾摇摇头，心中却波澜起伏。萧夜逃脱，画筒真假未卜，顾轻眉立场成谜，而赵不言的信任，似乎也并非坚不可摧。这场三方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感觉一张更大的网，正在缓缓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