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内,烛火摇曳,映照着赵不言冷峻的侧脸。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目光落在顾轻眉传来的纸条上,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犹疑。
“顾轻眉……”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仿佛在权衡某种可能性,“她为何会知道画筒衬纸?又为何要冒险传信?”
青禾没有立即接话。她回想起顾轻眉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睛,以及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对秦将军的关切。那种情感不似作伪。但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,谁又能完全信任谁呢?
“大人,无论如何,这线索值得一查。”青禾轻声道,“若画筒衬纸真有蹊跷,或许能省去我们破解密码的时间。”
赵不言略一颔首,果断下令:“去顾府,取《西山秋猎图》的原装画筒。记住,要不动声色。”
护卫领命而去。等待的间隙,青禾重新审视《关山行旅图》的画筒——一个看似普通的青灰色硬纸筒,内壁衬着一层泛黄的薄纸,乍看毫无异常。但当她用手指轻轻摩挲衬纸表面时,指尖传来一丝几不可察的凹凸感。
“大人,您看!”她将衬纸对着烛光倾斜。在特定角度下,衬纸上隐约浮现出一些极浅的压痕,像是曾经有另一张纸覆盖其上书写,留下的字迹痕迹。
赵不言眼中精光一闪:“拓印。”
青禾会意,取来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,覆在衬纸上,用炭粉轻轻扫过。渐渐地,一行行模糊的字迹显现在宣纸上:
“黑水峪东三里,松林隘口,戌时换防间隙。”
“粮道巡哨,每两个时辰一轮,寅时最疏。”
赫然是军事布防的细节!
“果然如此!”赵不言声音冷冽,“他们用画作传递密码标识,而真正的军情,则写在另一张纸上,垫在画筒衬里。观赏者取出画作后,随手丢弃衬纸,情报便神不知鬼不觉地传递了出去!”
青禾倒吸一口凉气。如此精巧的设计,若非顾轻眉提示,谁能想到?
就在这时,护卫匆匆返回,手中却空空如也。
“大人,顾府那边……出了状况。”护卫低声道,“画筒不见了。”
“什么?”赵不言眼神陡然锐利如刀。
“据顾府下人说,就在我们离开后不久,顾小姐亲自将画筒收走,说是要送去重新装裱。但属下查到,她并未去任何装裱铺,而是……去了城西的‘翰墨轩’。”
翰墨轩?青禾心头一跳。那是汴京有名的书画店,正是她与萧夜“偶遇”的地方!
赵不言的脸色阴沉得可怕:“顾轻眉与萧夜……?”
这个可能性如同一桶冰水浇在青禾头上。难道顾轻眉的示好与帮助,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?她传递纸条,是为了引他们发现衬纸的秘密,从而……从而什么?
“不对。”青禾突然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清明,“大人,若顾小姐真与萧夜是一伙,她大可不必多此一举提醒我们衬纸之事。我们本已陷入密码迷局,她只需静观其变即可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赵不言眯起眼睛,“她另有所图。”
谜团更深了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:顾轻眉此刻的动向,至关重要。
“备马,去翰墨轩。”赵不言冷声下令,“青禾,你随我一同前往。”
一刻钟后,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翰墨轩斜对面的巷口。翰墨轩是栋两层小楼,门面雅致,此时已近黄昏,店内客人寥寥。
赵不言与青禾扮作寻常富贵人家兄妹,缓步走入店中。店内陈设清雅,四壁悬挂名家字画,淡淡的墨香与檀香交融。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男子,见客人进门,殷勤迎上。
“这位公子、小姐,可是要选些字画?小店新到了一批米芾的临帖,可要一观?”
赵不言摆摆手,目光扫过店内:“听闻贵店有位萧先生,于古画鉴赏造诣颇深,不知今日可在?”
掌柜的笑容微微一僵,旋即恢复自然:“公子说笑了,小店并无姓萧的先生。”
青禾注意到掌柜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袖口,这是心虚的表现。她假装被一幅花鸟画吸引,缓步向店内深处走去,目光却悄悄扫视着每一个角落。
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处,她发现了一小片新鲜的泥渍,形状像是靴底的花纹。那花纹很特别,中心有一个小小的菱形图案——与顾轻眉今早所穿骑靴的纹路一模一样!
她心跳加速,正欲回头示意赵不言,忽听楼上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,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惊呼!
“顾轻眉!”青禾脱口而出,再也顾不得掩饰,提起裙摆就往楼上冲去!
赵不言反应极快,一把拦住想要阻止的掌柜,紧随青禾上楼。
二楼是一间雅致的书房,此时却一片狼藉。书架倾倒,卷轴散落一地。顾轻眉半跪在地,手中紧握着一把短刀,刀尖滴血。在她面前,一个黑衣人仰面倒地,胸口插着一支精致的金簪,已然气绝。
最令人震惊的是,房间另一侧,萧夜正倚窗而立,手中拿着一个青灰色的画筒,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见二人闯入,他优雅地行了一礼:
“赵大人,青禾姑娘,真是……人生何处不相逢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