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瓛继续禀报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皇长孙殿下在来养心殿求见之前，先回了一趟东宫，在其生母吕氏处停留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。出来时，神色似乎有些慌张，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，甚至……甚至还带着点笑容。
然后便带着那两个包子，径直来了养心殿外等候。”
这番话如同一点火星，瞬间点燃了朱元璋眼中压抑的怒火，让那本就锐利的目光骤然变得如同出鞘的寒刃！他猛地坐直了身子，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整个内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果然！果然如此！
他之前的猜测被完全印证了！朱允炆此刻表现出的所谓“孝顺”和“诚恳”，根本就不是发自内心，而是经过其生母吕氏的刻意教导和排练！
那慌张，是怕被责罚；那笑容，是自以为得计！就连那两个用衣裳捂着的肉包子，恐怕也是吕氏教他做的“戏”！
“毫无主见……”
朱元璋的脑海中，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白天朱昱对朱允炆那毫不留情的评价。
当时他虽觉刺耳，此刻结合蒋瓛的禀报，却觉得这四个字真是精准无比地戳中了朱允炆的要害！
一个未来的储君，遇事毫无自己的判断和担当，只会听从后宫妇人的摆布，用这种流于表面、甚至堪称拙劣的方式来表达“孝心”，这岂止是令人失望，简直是可悲！
想到这里，朱元璋心中的失望如同冰冷的泉水，又增添了几分，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他挥了挥手，示意蒋瓛退下。
蒋瓛躬身，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殿角的阴影里。
内殿中再次只剩下朱元璋一人。
他靠在龙椅上，闭上了眼睛，但紧蹙的眉头显示他内心绝不平静。
他在思考一个沉重无比的问题——储君，国本也。
虽然尚未举行正式的册封大典，但在太子朱标薨逝后，朱允炆作为嫡长孙，入住东宫，其皇位继承人的身份在朝野上下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实。
他，朱元璋，也一直是在按照这个方向培养朱允炆的。
然而，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皇长孙，近来表现出的优柔寡断、缺乏主见、虚伪做作，甚至是在街头表现出的冷漠与不堪，都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感到心寒。
这样的心性和能力，如何能担当起治理这庞大帝国的重任？如何能让他放心地将这朱家江山、将他与无数将士用鲜血打下来的基业交付出去？
他的目光，并非没有扫视过太子朱标的其他子嗣。长孙朱雄煐早夭，令人痛惜。次孙朱允熥，性格怯懦，不善言辞，见到他如同老鼠见了猫，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，更是难堪大用。
环顾左右，竟然只有这个毛病一大堆的朱允炆，勉强算是“矮子里头找高个儿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