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长时间的、冰冷的深思熟虑,朱元璋心中做出了两个重要的决定。
为了给未来那未必能让他放心的继承人一个相对安稳的局面,他必须趁自己还在位,还有足够的威望和力量时,清除掉所有潜在的威胁!
他抬起头,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。
“蒋瓛。”
如同鬼魅般,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,躬身待命。
“蓝玉那边,”朱元璋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,落在蒋瓛身上。
“他和他那些淮西旧部的罪证,准备得如何了?”
蒋瓛心中一凛,知道皇爷终于要对那位战功赫赫、却也骄横跋扈的大将军动手了。
他不敢怠慢,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、厚厚的奏折,双手高举过顶,恭敬地呈上。
“回皇爷,罪证均已在此,条条清晰,桩桩属实,请皇爷御览。”
朱元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奏折,并没有立刻翻开。
他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奏折冰凉的封面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借此机会,能够牵连出多少淮西勋贵,能够将那股日渐尾大不掉的军方势力削弱到何种程度。
这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洪武皇帝,头脑异常清醒。
他深知,权力的稳固,从来不是靠仁慈和宽容得来的。必须像园丁修剪那些过于茂盛、可能抢夺主干养分的枝丫一样,将那些可能触及、威胁到皇权的势力。
无论他们曾经立下过多少功劳,无论他们与自己有着多么深厚的情谊,都要毫不留情地——砍去!
当他想到“亲情”二字时,那张冷酷的脸上,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柔。
但那温柔如同黑夜中的萤火,转瞬即逝,迅速被现实的无情和冷酷所取代。
他幽幽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中,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和……思念。
此刻,他心中唯一能感受到些许亲情温暖的,竟然只剩下那个今天才刚刚“认下”,身份还笼罩在迷雾之中,远在宫墙之外,叫做朱昱的年轻人。
那个孩子,那双清澈的、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眼睛,那份愿意为一个“落魄老者”养老送终的赤诚……或许,这才是他朱元璋,在这孤家寡人的帝王生涯尽头,所能抓住的,最后一点真实的人间烟火。
而朱昱的生活,就在这看似逐渐步入“认亲养老”的平淡轨道时,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、堪称荒诞的变故,彻底掀起了波澜。
是夜,他躺在自己那张不算宽敞却舒适的床上,回想着这穿越十年来的点点滴滴,从山沟里身着寿衣的惊悚苏醒,到流浪途中的艰辛与温暖。
从许为大哥的惨死,到蓝玉的赏识,再到选择商籍在这金陵城扎根,最后是今日与那位“善心老者”离奇却又透着某种宿命感的“相认”……这一切,本就足够离奇曲折,足以写成一部话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