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爷饶命!奴婢多嘴!奴婢该死!”
朱元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。
他需要立威,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窥探、干涉天家之事,是多嘴的下场!
“拖出去,”朱元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却带着决定生死的冷酷。
“斩了。”
一声令下,立刻有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冲了进来,不顾常贵的凄厉哀嚎和挣扎,捂住他的嘴,粗暴地将其拖了出去。求饶声很快消失在深宫的夜色里。
朱允炆呆立在养心殿外不远处,寒风卷着方才常贵被拖走时留下的凄厉余音,钻进他的耳朵里,让他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
他直到此刻,才真正意识到皇爷爷那句“斩了”并非气话,而是实实在在、不容置疑的皇命!一个刚刚还在他身边低声提醒的活生生的人,转眼间就因为他的一句多嘴而身首异处!
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与残酷,与他平日里接触到的温文尔雅、诗书礼乐的世界形成了巨大的反差,让他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无边的恐惧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失魂落魄、脚步虚浮地回到东宫的。
一进门,看到迎上来的母亲吕氏,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、恐惧和后怕,眼泪瞬间决堤,如同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,扑到母亲面前,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诉说起来。
“娘!娘!皇爷爷……皇爷爷他……他杀了常贵!就……就因为他提醒了我一句……他……他还骂我蠢材!骂我不知变通!让我滚回来面壁思过十日!娘,皇爷爷他……他是不是厌弃我了?”
朱允炆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紧紧抓住吕氏的衣袖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吕氏看着儿子这般惊惶失措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心疼,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和急速的盘算。
她扶着朱允炆坐下,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,声音却异常冷静。
“炆儿,莫慌,慢慢说,把皇爷爷对你说的每一句话,都原原本本告诉娘。”
朱允炆抽噎着,断断续续地将养心殿外的经过,尤其是朱元璋那句“等包子心儿暖热了”以及后来常贵提醒、皇爷爷暴怒下令杀人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。
吕氏听完,沉默了片刻,眼中精光闪烁。
她轻轻拭去儿子脸上的泪水,分析道。
“炆儿,你莫要只看到皇爷爷的严厉。你细想,皇爷爷为何独独在养心殿外放了炭火?那炭火,或许本就是皇爷爷给你留的一个台阶,一个考验!
他想看的,不是你真的傻乎乎地用身子去焐热那两个死物,而是看你能否机变,能否想到利用近在眼前的资源!可惜……你没能领会,常贵又多嘴点破,这才触怒了皇爷爷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严肃。
“至于常贵……他死得不冤!宦官干政,乃国朝大忌!他今日敢提醒你如何讨好皇爷爷,明日就敢怂恿你干涉朝政!皇爷杀他,是杀鸡儆猴,既是警告后宫不得妄言,也是……在敲打你啊,我的儿!”
吕氏看着儿子似懂非懂、依旧惶恐的眼神,语气放缓,带着一丝鼓励。
“不过,皇爷爷越是生气,越是严厉惩罚,恰恰说明他心中是在意你的,对你抱有期望!若他真的彻底厌弃了你,根本不会给你这十日禁足思过的机会!
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,而是乖乖听从皇爷爷的旨意,安心在东宫禁足,好好读书,反思己过。娘会去国子监,为你请几位真正有学问、有声望的大儒来讲学。你要让他们看到你的诚心和进步,明白吗?”
听了母亲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和安排,朱允炆慌乱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,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但眼底深处,对皇爷爷那如同雷霆般莫测的威严,已然种下了更深的恐惧。
与此同时,乾清宫内,烛火通明。
朱元璋独自坐在御案之后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平息的失望与冷厉。回想今日种种,从街头那个被朱昱斥责得狼狈不堪、气晕过去的皇长孙。
到方才在殿外那个毫无主见、连一点小小机变都领悟不到、只会听从母亲摆布的朱允炆,他心中对这个原本寄予厚望的继承人,已是失望透顶。
优柔寡断,缺乏担当,易受人左右,甚至还有些虚伪……这样的心性,如何能驾驭得了这艘庞大的帝国巨舰?如何能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、开国勋贵?
然而,现实的残酷就在于此。
他目光扫过太子朱标留下的其他子嗣,长孙早夭,次孙怯懦不成器……环顾左右,竟只有这个朱允炆,勉强算是“矮子里拔高个”,成了那个无奈之选。
这种被迫的、毫无选择余地的局面,让朱元璋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和无力。
更让他心生警惕的,是朱允炆身边那些能够影响他决策的人——太子妃吕氏,以及那些看似恭顺、却可能包藏祸心的宦官!今日一个常贵就敢妄图提点皇长孙,明日会不会有更多的人,将手伸向皇权?
忠诚?在这深宫之中,在绝对的权力面前,所谓的忠诚,是何等的脆弱!
他绝不允许任何人,任何势力,威胁到朱家的江山,威胁到皇权的稳固!哪怕是他自己的孙子,若是不成器,他也要为其扫清障碍,铺平道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