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个孝顺孩子!罢了,咱也不能强人所难。既然要奉养父亲,那便好好做你的生意吧!”
他虽然有些失望,但依旧展现出了豪爽的一面,朗声道。
“不过,你小子记住!在咱大明,在金陵城,只要你行的正坐得直,若是遇到什么不开眼的混账东西敢欺辱你,尽管来凉国公府找咱!咱给你撑腰!”
这话语掷地有声,带着军中大佬特有的霸气和护短,配合着蓝玉那灿烂而真诚的笑容,让朱昱心中不由得一暖。
他能感觉到,蓝玉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,这位大将军或许骄横,但对看得上眼的人,确实有着一份难得的义气和担当。
然而,正是这份真诚的豪爽与义气,让朱昱心中那份关于未来的、冰冷的记忆,变得更加刺骨和沉重。
他看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、笑声爽朗的凉国公,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系统知识库中记载的那一幕幕凄惨景象——
就在不久之后,眼前这个鲜活的生命,连同他那些同样战功赫赫的部将、亲友,将会被冠以“谋反”的罪名,被尽数处死,牵连上万,血染刑场!他们曾经为大明立下的汗马功劳,将会在政治清洗中化为乌有,甚至成为催命符。
而这,还仅仅是开始。
随着蓝玉等一大批能征善战的淮西武将集团被连根拔起,大明军方的脊梁几乎被打断。等到那位皇长孙登基后,面对强势崛起的文官集团和来自北方的威胁时,竟陷入无将可用的窘迫境地!最终导致了那场震动天下的“靖难之役”……
朱昱甚至能想象到,那些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、浴血奋战的将领们,在功成名就归来后,却不得不向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们低头,小心翼翼、甚至带着屈辱地去乞求那本该属于他们的抚恤和官职……
那份憋屈与悲凉,光是想想,就让他感到一阵心酸与愤怒!
历史的车轮,正沿着一条看似注定的、充满血腥与遗憾的轨迹,轰然向前。
蓝玉的悲剧,并非他个人的过错,某种程度上,甚至是皇权更迭过程中,新君为了巩固权力、消除潜在威胁而必然采取的残酷手段。
这些单纯而骁勇的武人,他们凭借战功获得了无上荣耀,却也因这荣耀和随之而来的骄纵,成为了新君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。
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,在朱昱胸中涌动。
他既然知道了这一切,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位对他有恩、性情率真的名将,一步步走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吗?难道就不能做点什么,哪怕只是发出一点微弱的警告,尝试着为这些忠心耿耿的将领们,争取一线或许能改变命运的转机?
他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再拐弯抹角。客厅内的气氛似乎随着他神色的变化而再次变得凝重起来。
他看着蓝玉那双依旧带着笑意和些许惋惜的眼睛,准备开口,进行一场或许能改变历史细微走向,也或许只是徒劳的劝告。
“大将军,”朱昱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“晚辈今日前来,除了拜谢当年之恩,其实……还有一言,如鲠在喉,不吐不快。”
蓝玉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,但还是抬手示意。
“哦?有什么话,但说无妨。
在咱这里,用不着那些文绉绉的弯弯绕。”
朱昱直视着蓝玉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大将军,您如今功盖寰宇,位极人臣,在军中威望无两,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。
但……恕晚辈直言,您如今的风头,太盛了!盛极而衰,月满则亏的道理,古已有之。晚辈……晚辈预感到,您恐怕即将面临一场滔天大祸!”
此言一出,客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!
蓝玉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,那双惯于在尸山血海中审视敌人的眼睛里,猛地迸射出骇人的精光!他“啪”地一拍身旁的茶几,霍然起身!那实木茶几被他拍得嗡嗡作响,上面的茶杯都跳了一下。
“放肆!”
蓝玉的声音如同炸雷,带着武人特有的暴烈和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黄口小儿,安敢在此胡言乱语,诅咒于咱?!咱蓝玉行事,顶天立地,对陛下,对大明,忠心耿耿,天地可鉴!何来大祸?!你莫不是听了些市井流言,就来咱这里卖弄?!”
他身材高大,此刻勃然作色,一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恐怖气势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,若是寻常人,只怕早已吓得腿软倒地。
然而,朱昱虽然心跳加速,但依旧强行稳住心神,他没有退缩,反而迎着蓝玉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,加重了语气,吐出了四个字。
“因为,太子薨了。”
这短短的四个字,如同具有某种魔力,瞬间击中了蓝玉!
他脸上那勃发的怒气、那桀骜不驯的神情,如同被冰冻一般,彻底凝固!那滔天的气势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骤然一滞。
他高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,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,随即被一种更深沉、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——那是惊愕,是恍然,更是一丝被深深隐藏起来的……忧虑!
朱昱敏锐地捕捉到了蓝玉这瞬间的情绪变化,他知道,自己赌对了!他立刻趁热打铁,继续分析,声音依旧平稳,却字字敲在蓝玉的心坎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