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朱昱投入所有家当,最终却血本无归、债台高筑,跪在自己面前哀求的凄惨模样。
这份想象,让他心中因“卖便宜了”而产生的那点不快彻底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烈的期待和快意。
在他看来,朱昱越是积极,越是投入,这场他自编自导的好戏,就越是精彩!这笔买卖,对他黄子澄而言,简直是越来越“有利”了!
另一边,朱昱怀揣着签好的契约,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莲花巷的家中。
一进门,就看到朱元璋正坐在他那张自制的摇椅上,眯着眼睛,随着椅子轻轻晃动,似乎在打盹,又似乎在想着什么。
“老先生!我回来了!”
朱昱难掩兴奋,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了几分。
朱元璋缓缓睁开眼,看到朱昱脸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喜色,不由得有些好奇。
“哦?什么事让你小子这么高兴?捡到金元宝了?”
“比捡到金元宝还好!”
朱昱凑到摇椅旁,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述今天的“奇遇”。
“您说巧不巧?我正琢磨着怎么去拜访那位黄先生,商量盐山的事呢,结果您猜怎么着?盐使司衙门的一位刘司丞,主动找上门来了!”
他手舞足蹈,将刘全才如何代表“不愿透露姓名的贵人”,如何“慷慨”地提出不要现银,只象征性地每月收取十斤精盐作为条件。
就将北郊那座大盐山的开采权“转让”给他的过程,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,言语之间,充满了对那位“刘司丞”以及背后“贵人”办事高效、体恤商贾、简直是助人为乐的赞美。
“老先生您说,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好官?简直是急公好义,活菩萨啊!”
朱昱最后总结道,脸上洋溢着遇到青天大老爷般的感激。
朱元璋听完,脸上的表情先是极其古怪,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住,嘴角抽搐了几下。
他何等人物,一听就明白这绝对是黄子澄那小子捣的鬼,设了个自以为聪明的圈套,想坑朱昱。只是……这圈套的条件,在知晓盐山真正价值的朱昱看来,反而成了天大的馅饼。
这阴差阳错,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。
他看着朱昱那副真心实意感激“好官”的模样,终于忍不住,板起脸来,用带着训斥的口吻说道。
“混账小子!胡说八道什么!朝廷命官,也是你能随意编排、妄加议论的?还‘活菩萨’?成何体统!这话要是传出去,小心你的脑袋!”
他这训斥,三分是真觉得朱昱口无遮拦,七分却是想掩饰自己那哭笑不得的心情,顺便敲打一下这个有时过于“跳脱”的养子。
朱昱被训得一缩脖子,讪讪地笑了笑,正要辩解两句,忽然,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一个低沉而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“老爷。”
朱元璋一听这声音,脸上的神色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深沉与威严,他对着朱昱挥了挥手,示意他回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