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昱也很识趣，知道这恐怕是“老先生”那位“宫里老伙计”派人来了，有要事相商。
他连忙说了句“我去看看灶房”，便一溜烟地钻进了屋里，还顺手带上了门。
院门被轻轻推开，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如同影子般闪了进来，快步走到朱元璋面前，躬身行礼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皇爷。”
“何事？”
朱元璋靠在摇椅上，没有睁眼，只是淡淡地问道。
蒋瓛凑近一些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禀报道。
“皇爷，凉国公府有异动。据可靠消息，昨夜蓝玉回府后，便将自个儿关在书房内，整整一夜未曾出来，灯火通明，直至今日午时方才现身。”
朱元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，没有打断。
蒋瓛继续道。
“随后，蓝玉便派出了府中多名心腹仆人，四散而出。卑职的人暗中跟随，发现这些仆人所去之处，皆是……皆是与蓝玉关系密切的淮西旧部府邸，包括景川侯、会宁侯、普定侯等多位侯爷……”
朱元璋闻言，一直微闭的眼睛猛地睁开，里面寒光一闪！他坐直了身子，眉头紧紧锁起，陷入了沉思。
蓝玉突然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夜？然后立刻派人秘密联络众多淮西武将核心成员？
这举动，太不寻常了！
在太子新丧，朝局敏感，自己这个皇帝对功臣猜忌日深的当下，蓝玉突然如此密集地召集旧部，他想干什么？是感受到了危机，想要抱团取暖？还是……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图谋？
朱元璋的心，沉了下去。
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。
与此同时，凉国公府内。
经过一整夜在书房中如同困兽般的挣扎、回忆、权衡与痛苦的抉择，蓝玉在天亮时分，终于猛地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，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。
他站在书房门口，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，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和往日的骄狂一并吐出。
他望着院中那棵老树，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乱麻般的决绝。
“该舍弃的……就舍弃吧……”
这位曾经在千军万马中纵横驰骋、视生死如无物的名将，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，但眼神深处，却多了一丝清醒与冷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