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意识到,在皇权这座无法逾越的大山面前,若想保全自身,保全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弟兄,有些东西,必须忍痛割舍。
他决定,立刻召集淮西旧部的核心人物,将他的决定和忧虑,告知他们。
阳光洒在他坚毅而略显沧桑的面庞上,映照出一位曾经无敌的统帅,在命运的巨大转折点上,做出的艰难决断与深沉思考。
洪武二十五年的金陵城,凉国公府邸内的气氛,在这一天变得格外凝重而紧张。
得到蓝玉密令的心腹家将们,骑着快马,穿梭于金陵城的勋贵街区,将一份份口信送达那些门第显赫的府邸。
不久之后,一道道身影或骑马,或乘轿,陆续抵达凉国公府。
这些人,无一不是大明军界声名赫赫的人物,景川侯、会宁侯、普定侯……粗略算去,竟有十三位侯爷之多!他们大多身着常服,但眉宇间那股久经沙场的彪悍之气,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、属于武人的锐利眼神,却让人望而生畏。
这些侯爷的突然齐聚,让凉国公府内的下人和女婢们都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。
他们低着头,脚步匆匆地穿梭于廊庑之间,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一个不小心,就惹怒了这些煞气腾腾的将军们,招来无妄之灾。
蓝玉将众人引到一间宽敞却陈设简单、更符合武人审美的议事厅内。厚重的房门被紧紧关上,隔绝了内外。
厅内,十几位侯爷面面相觑,脸上都带着疑惑和不解。
如今朝局风声鹤唳,皇帝对武将集团的猜忌日益加深,御史台的弹劾和锦衣卫的监视如同无形的网,笼罩在每个人头上。
在这种敏感时刻,蓝玉为何还要如此大张旗鼓地将大家聚集到一起?这不是主动授人以柄吗?
沉默了片刻,一位身材魁梧、面容与已故开平王有几分相似的侯爷率先开口了,他正是开平王的嫡长子,在军中颇有威望的常升。
他皱着眉头,看向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凝的蓝玉,语气带着担忧和不解。
“大将军,您今日将我等召集于此,究竟所为何事?如今这光景……可不是把酒言欢的好时候啊。御史台那些乌鸦的眼睛,还有锦衣卫的番子,恐怕都盯着呢!
咱们此时聚在一起,怕是……不太妥当吧?依我看,正该是各自谨言慎行,低调行事的时候才对。”
蓝玉端坐在主位之上,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或疑惑、或担忧、或不满的将领面孔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常升的话,而是先对侍立在一旁的几名心腹亲卫挥了挥手,沉声道。
“你们都退下,守在院外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屋十步之内!”
“是!”
亲卫们领命,鱼贯而出,并小心翼翼地从外面将厚重的房门紧紧关闭,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响。
议事厅内,只剩下以蓝玉为首的十几位淮西核心武将,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。
直到确认外面再无耳目,蓝玉才深吸一口气,重新看向众人,他的眼神不再有往日的飞扬跋扈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甚至带着一丝悲凉的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