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兄弟,”蓝玉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。
“今日召集大家前来,并非为了饮酒作乐,更不是嫌咱们脖子上的脑袋待得太安稳了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在积蓄勇气,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咱们……咱们的好日子,恐怕要到头了。或者说,咱们以往那种仗着军功,可以稍稍恣意些的日子,快要结束了。”
这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,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。众将领面面相觑,虽然大家心中都有类似的隐忧,但被蓝玉如此直白地挑明,还是感到一阵心惊。
常升忍不住再次开口。
“大将军,何出此言?虽然太子殿下薨逝,令人痛心,朝局是有些……微妙,但也不至于……”
“不至于?”
蓝玉打断了他,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。
“常兄弟,还有在座的各位,咱们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,就别再自欺欺人了!”
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带着一种剖析残酷现实的锐利。
“太子殿下在时,他是咱们看着长大的,与咱们有香火情分,也能在陛下面前为咱们转圜一二。
可如今呢?太子没了!未来的新君是谁?是那个咱们几乎没什么接触、性子如何尚且不知的皇长孙!”
他目光灼灼地扫视众人。
“你们觉得,一个年幼的、与咱们毫无情分的新君,登基之后,面对咱们这些功高震主、在军中盘根错节、甚至可能不太‘听话’的老家伙,会作何感想?是会安心倚重,还是……如芒在背,必欲除之而后快?!”
这话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!他们都是久经宦海、深知权力残酷的人,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?只是以往不愿,或者不敢去深想而已。
蓝玉继续深入分析,言辞如同解剖刀般冰冷。
“再说陛下!陛下是什么人?咱们跟了他一辈子,难道还不清楚?他是一条龙!一条能吞云吐雾,也能噬人的真龙!他对咱们这些老兄弟,有情分不假,但这情分,是建立在咱们有用,且不会威胁到他和他的江山的前提下的!”
“以往,北元未灭,边关不稳,朝廷需要咱们这些能打仗的老杀才去冲锋陷阵,去镇守国门!所以,陛下能容忍咱们的一些骄纵,容忍咱们掌握兵权。
可现在呢?北元早已被打残,龟缩漠北,难成大气!国内承平日久!咱们这些握着刀把子的人,在陛下眼里,还是不可或缺的国之干城吗?还是……已经变成了尾大不掉、需要修剪的枝丫,甚至是……需要拔除的钉子?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众人心头一跳!
“陛下年事已高,他如今最关心的,绝不是开疆拓土,而是如何为他选定的继承人,铺平一条安稳的帝王路!任何可能威胁到这条路的障碍,都会被无情地清除!咱们,就是最大的障碍之一!”
说到这里,蓝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