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。
“他能给,就能收!而且,当他决定要收回去的时候,绝不会念及旧情!你以为咱们现在还是不可或缺的吗?北元已残,天下承平!
咱们这些握着刀把子的老家伙,在他眼里,已经成了新君路上的绊脚石!是必须搬开,甚至……必须砸碎的石头!”
他逼近一步,几乎与常升脸对着脸。
“常遇春大哥走得早,你是常家的顶梁柱!你想过没有,若真有那一天,陛下要对咱们动手,你们常家,你那些族人、部将,能逃得过吗?
到时候,别说荣耀家业,就是性命,都保不住!你想让常家,像以前那些被清算的勋贵一样,男丁尽斩,女眷充入教坊司吗?!”
常升被蓝玉这赤裸裸的、血淋淋的话语逼得后退了一步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。
蓝玉描绘的场景,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,却一直不敢去想的。
蓝玉看着他动摇的神色,语气放缓了些,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“至于为什么是现在……或许,是有人点醒了咱吧。
一个……你我都未必看得上眼的小人物。
但他说的对,与其等到刀架在脖子上,不如自己先断了这可能会要命的富贵根。至少,还能留条活路,留点香火。”
他没有明说朱昱,但常升似乎明白了什么,眼神剧烈闪烁,最终,他深深地看了蓝玉一眼,那眼神里有愤怒,有不甘,有挣扎,也有一丝逐渐蔓延开来的恐惧和……茫然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猛地一跺脚,转身,带着比来时更加沉重和复杂的心情,大步离开了。
翌日清晨,皇城,钟鼓齐鸣,百官依序步入庄严的议政大殿。
朱元璋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,头戴翼善冠,缓步登上丹陛,在龙椅上落座。
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,如同实质般扫过殿下垂手侍立的文武百官,尤其是在武将班列前列的蓝玉,以及站在他不远处的常升身上,不着痕迹地多停留了一瞬。
昨夜蒋瓛的禀报还萦绕在他耳边。
蓝玉与常升等十三位淮西侯爷密会,最终不欢而散,众侯爷愤然离去……
这反常的聚集,这不欢而散的结果,让朱元璋心中疑窦丛生。
这些骄兵悍将,聚在一起想干什么?是感受到了压力想要串联自保?还是另有图谋?他不动声色,心中已下令锦衣卫继续深入调查,务必要弄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。
同时,他脑子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——昨日朱昱那小子,兴高采烈地跟他说,今天要包饺子,让他务必过去尝尝。想到那混小子有时候气人,有时候又透着点傻气的真诚,朱元璋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。
他决定,今日早朝速战速决,处理完紧要政务,便早些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