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如同冰水，浇得一些人开始冷静下来，面露思索和不安。
蓝玉见状，语气放缓，带上了一丝追忆和感慨。
“兄弟们，咱们当年提着脑袋跟着陛下造反，是为了什么？最开始，不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，想给家人，给像咱们一样的穷苦百姓，挣一条活路，挣一个不用受外族欺辱的太平天下吗？”
“现在，大明立国近三十年，北元被打跑了，百姓的日子虽然依旧艰难，但至少不用像咱们当年那样易子而食了。咱们当初的愿望，某种程度上，已经实现了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归初心的真诚。
“咱们征战半生，求的不就是国泰民安吗？如今，既然天下已定，咱们这些老家伙，为什么不能急流勇退，把舞台让给年轻人？
为什么非要攥着权力不放，直到引来杀身之祸，连累家族呢？放下兵权，做个富家翁，看着儿孙满堂，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，不好吗？”
蓝玉晓之以理，动之以情，将自己一夜思考的精华尽数道出。
然而，权力的滋味如同最醇的美酒，品尝过的人，又有几个能轻易戒掉？更何况是这些在权力顶端待了数十年的骄兵悍将！
尽管蓝玉说得情真意切，道理也摆在眼前，但绝大多数将领脸上依旧充满了固执和抗拒。
他们无法接受自己奋斗一生、用鲜血换来的东西，就这么轻易放弃。
他们依旧沉浸在往日的荣光和现有的权势之中，不愿醒来。
“大将军，您说的……或许有道理。”
常升叹了口气，代表众人说出了心里话。
“但……这太难了。
没有兵权，没有部曲，咱们还是咱们吗？咱们的子孙后代怎么办？这……这等同于放弃了一切啊！”
看着众人依旧难以接受的模样，蓝玉心中长长叹息一声。
他知道，让这些习惯了呼风唤雨的将领们骤然放弃一切，确实强人所难。冰冻三尺，非一日之寒。
他不再强求，疲惫地摆了摆手。
“罢了。该说的，咱都已经说了。
其中的利害关系，你们自己回去，好好想想，仔细掂量。是抱着眼前的权势富贵，等待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屠刀，还是壮士断腕，换取一个或许能平安落地的未来……你们，自己选吧。”
他宣布散会。
将领们神色各异地站起身，默默地向蓝玉拱手行礼，然后陆续转身离开。
每个人的脚步都显得有些沉重。
蓝玉坐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炯炯，如同鹰隼般，注视着每一位武将离去的背影。
当最后一人即将踏出房门时，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