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跟在刘光福身后,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中院走去。越是接近,那嘈杂的议论声就越是清晰,像是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,预示着前方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。
刘光福似乎想尽快摆脱身后这个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的苏辰,脚步越来越快,几乎是小跑着先一步钻进了中院的人群里,还回头用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眼神瞥了苏辰一眼。
苏辰对此浑不在意。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将脑海中刚刚成型的策略又过了一遍,眼神愈发坚定和冷静。他迈过连接前院与中院的月亮门,眼前的景象顿时豁然开朗,也更具压迫感。
四合院的中院是面积最大的区域,平日里是邻居们晾晒衣物、孩子们玩耍的地方,此刻却俨然成了一个临时的“审判场”。院子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,三条长凳上端坐着院里的三位最高“权威”——三位管事大爷。
面南背北,坐在主位的正是壹大爷易中海。他约莫五十岁上下,方脸盘,眉头微蹙,脸上带着一种惯有的、看似公允实则威严的表情,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,目光沉稳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他是红星轧钢厂的八级钳工,技术顶尖,在院里和厂里都颇有威望,但也最擅长用“顾全大局”、“邻里和睦”这套说辞进行道德绑架。
紧挨着易中海左边坐的是贰大爷刘海中。他身材肥胖,腆着个肚子,官瘾极大却能力有限,总幻想着能当官掌权。
此刻他努力板着脸,试图模仿易中海的威严,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更多是看热闹和显示权威的兴奋,而非真正的公正。他是轧钢厂的七级锻工。
坐在易中海右边的则是叁大爷阎埠贵。干瘦,戴着一副破旧的黑框眼镜,精于算计,是小学语文老师,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。
他看似在认真记录着什么,实则耳朵竖得老高,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,心里的小算盘恐怕打得噼啪作响,衡量着如何在这场风波中为自己家谋取点无形的好处,或者至少避免惹上麻烦。
三位大爷的身后及两侧,黑压压地围坐或站立着二三十号院里的邻居们。男的、女的、老的、少的,几乎能来的都来了。这种全院大会在娱乐匮乏的年代,无异于一场免费的大戏,没人愿意错过。
苏辰的目光扫过人群。他看到了许大茂和娄晓娥夫妇,许大茂一脸看好戏的痞笑,娄晓娥则面露些许不忍
看到了刘光福挤到他弟弟刘光天身边,低声说着什么,还不时指向苏辰,显然在添油加醋;他也看到了贾家婆媳——贾张氏和秦淮茹。
贾张氏,一个面相带着几分刻薄和凶悍的老太婆,此刻正用她那肿眼泡狠狠地瞪着苏辰,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。
她身边坐着儿媳妇秦淮茹,挺着个大肚子怀着槐花,脸色苍白,眼眶红肿,低声啜泣着,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弱模样。小男孩棒梗躲在奶奶身后,小女孩小当则懵懂地依偎在母亲怀里。这孤儿寡母的形象,确实极具欺骗性和煽动力。
苏辰注意到,人群中少了一个关键人物——傻柱何雨柱。搜索记忆得知,这位四合院的“战神”,轧钢厂食堂的厨师,今天休息,私下接活帮人办酒席去了,不在院里。
苏辰心下稍安,少了这个容易被易中海当枪使、又轴又楞的家伙,局面或许能稍微好应对一些。
苏辰的出现,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。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,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个刚刚经历“昏倒”、此刻却面色平静得有些反常的年轻厂医身上。目光中有好奇,有审视,有同情,但更多的是冷漠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。
易中海清了清嗓子,将茶缸放在桌上,率先开口,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:“苏辰,来了?身体好些了吗?”
看似关心,实则开场白之后,语气立刻转为严肃,“既然人都到齐了,那咱们就开会。今天这个会,主要是为了解决你和贾家之间,关于贾东旭同志不幸去世后的一些……纠纷。”
他刻意停顿了一下,环视四周,营造出一种庄重肃穆的氛围,然后目光重新锁定苏辰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苏辰啊,你是咱们院里的年轻人,还是厂里的医生,本该是明事理、有担当的。
东旭走了,贾家现在的情况,大家也都看在眼里,老的老,小的小,还有一个怀着孕的,确实是天塌下来了。作为邻居,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,对吧?”
他这话一出,看似公允,实则已经悄悄给苏辰定了性——默认苏辰“有事”,并且将问题的核心从“事故责任”偷换成了“邻居互助”和“苏辰的担当”。
这铺垫打得极其阴险,为后面逼迫苏辰出血做足了舆论准备。
若是原主,听到易中海这番“语重心长”却暗藏机锋的话,恐怕已经心慌意乱,未战先怯了。
但现在的苏辰,灵魂早已换成了来自现代、熟知剧情的穿越者。他心中冷笑,易中海这老狐狸,果然还是这套道德绑架的流程,一点新意都没有。
就在易中海准备继续往下说,进一步施压时,苏辰却突然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打断了易中海的话头:
“壹大爷,您这话,我听不太明白。”
全场顿时一静!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三位大爷。谁也没想到,一向在院里大会上沉默寡言、甚至有些懦弱的苏辰,竟然敢直接打断易中海的发言,而且还是用这种带着明显质疑的语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