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哭得肩膀耸动，气息不稳，仿佛随时会晕过去。“都是我不好……是我没拦住他……一大爷，您快想想办法，找找人，一定要把柱子救出来啊！我……我以后一定好好劝他，再也不让他这么干了……”
易中海看着秦淮茹这副梨花带雨、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的可怜模样，再想到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，心里那点因为傻柱莽撞而迁怒她的怨气，顿时消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“必须承担责任”的保护欲。是啊，淮茹和孩子们才是真正的弱者，傻柱虽然蠢，但心是好的。
他叹了口气，语气缓和下来：“淮茹，你先别急，别哭了，小心身子。我这就去找后院的老太太！现在只有她出面，或许还能说动杨厂长！”
易中海安顿了一下秦淮茹让她先回家等消息，自己则快步冲向后院聋老太太的屋子。他知道，聋老太太一直不太喜欢秦淮茹，觉得她是拖累傻柱的“寡妇”，但事到如今，救傻柱要紧，也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易中海急匆匆地把事情经过省略了自己默许的部分告诉了聋老太太，重点强调傻柱是因为给贾家带了四个大饭盒才被人赃并获，以及李副厂长借此攻击杨厂长的严重性。
聋老太太一听，气得用拐棍直戳地，骂道：“这个混不吝的傻柱子！我跟他说过多少回，离那贾家寡妇远点！就是不听话！四个饭盒？他当食堂是他家开的？活该被人抓！”
骂归骂，傻柱毕竟是她在院里最看重、当成亲孙子一样疼的人。聋老太太深吸几口气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。她自信凭借自己“五保户”的特殊身份、这么多年在街道和厂里积攒的人脉，尤其是早年对杨厂长有过的一饭之恩据说困难时期接济过杨厂长家，杨厂长怎么也得卖她这个面子。
“中海！背我！去厂里！”聋老太太当机立断。
易中海心中一喜，连忙蹲下身子，小心翼翼地背起瘦小的聋老太太，两人也顾不上天色已晚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轧钢厂赶去。易中海心里盘算着，只要杨厂长肯出面，把傻柱偷菜的性质定为“内部管理不严、占小便宜”，罚点款、批评教育一下，就能把大事化小。他对聋老太太的面子充满信心。
然而，当他们赶到轧钢厂办公楼下时，厂区已经一片寂静，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。围观的工人早已散去，厂门口空荡荡的，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远处车间机器的隐约轰鸣。
易中海背着聋老太太，找到杨厂长办公室所在的那层楼，正好碰到杨厂长的得力助手张干事从办公室出来。
易中海连忙放下老太太，凑上前，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，语气客气但带着几分笃定：“张干事，麻烦您通报一声，后院的老太太有急事，想见杨厂长一面，是关于何雨柱同志的事情……”
他以为，搬出聋老太太，张干事怎么也会给个面子进去通报。
谁知，张干事板着脸，直接抬手阻止了易中海后面的话，语气生硬地说道：“易师傅，老太太，你们回去吧。杨厂长现在有重要会议，没空见你们。”
易中海一愣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，赶紧又补充道：“张干事，是后院的老太太，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是谁！”张干事不耐烦地打断他，声音冷冰冰的，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，“厂长说了，谁来了都不见！尤其是为傻柱的事！你们请回吧！”
说完，张干事不再理会他们，转身就要走。
聋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，人老成精，从张干事这异常强硬和回避的态度里，瞬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。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，血色一点点褪去，原本因为匆忙赶路而有些急促的呼吸，也仿佛停滞了。她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，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厂长办公室门，似乎想穿透门板，看清里面的局势。
易中海更是如遭雷击，僵在原地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慌。连老太太的面子都不管用了？杨厂长竟然连见都不愿见？难道……难道傻柱这件事，背后牵扯的东西，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？李副厂长那一击，竟然狠辣至此？
一股冰冷的寒意，从两人的脚底板直窜天灵盖。夜幕下的轧钢厂办公楼，此刻在他们眼中，仿佛变成了一张深不见底、即将吞噬一切的巨口。
第十三章
易中海背着聋老太太，在杨厂长办公室门外那冰冷的走廊里，从夜幕初垂一直等到月上中天。楼道里的灯早就熄了，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进来，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、孤寂的影子。初秋的夜风带着寒意，从窗户缝隙钻进来，吹得易中海浑身发冷，背上的聋老太太也越来越沉，仿佛压在他心头的巨石。
期间，易中海几次鼓起勇气，想去敲那扇紧闭的、代表着权力和希望的房门，但每次手抬到一半，又无力地垂下。张干事那冰冷而决绝的态度，像一盆冰水，浇灭了他所有的侥幸。杨厂长这是铁了心不见他们，或者说，是自身难保，无暇他顾了。
聋老太太一开始还强打着精神，嘴里不时低声咒骂着傻柱不争气，又盘算着见到杨厂长该如何说情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她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喘息。年老体衰，加上心急如焚，她的体力消耗极大，靠在易中海背上，眼皮越来越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