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关于食堂职工何雨柱同志所犯错误的处理决定：何雨柱同志，利用工作之便，长期占公家便宜，性质恶劣，在职工中造成不良影响。经厂委会研究决定，给予何雨柱同志以下处分：第一，免去其食堂厨师班班长职务；第二，罚款三个月工资；第三，调离食堂岗位，下放至锅炉车间进行劳动改造；第四，责令其在全厂职工大会上做出深刻检讨，检讨书张贴于厂宣传栏一个月，以观后效……”
广播声在食堂里回荡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。
“哐当！”一声脆响。
坐在食堂角落，正心不在焉吃着饭的易中海，手中的搪瓷茶缸直接掉在了地上，饭菜洒了一身，他却浑然不觉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喃喃道：“锅炉房……下放锅炉房……”
锅炉房！那是全厂最脏最累最苦的地方之一！又闷又热，煤灰漫天，还有一定的危险性！傻柱那身炒菜的手艺，去了锅炉房还有什么用？他易中海寄予厚望的养老人选，从人人巴结的厨师班长，一下子变成了烧锅炉的苦力！这落差太大了！易中海只觉得眼前一黑，心疼得差点晕过去，只能强行安慰自己：好歹……好歹没坐牢，工作保住了……还有口饭吃……
而与易中海的如丧考妣相反，刚从乡下放完电影回来的许大茂，正巧也在食堂吃饭。听到广播，他先是一愣，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，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！傻柱啊傻柱，你也有今天！他立刻打定主意，下午就去锅炉房“慰问”一下老熟人，好好欣赏一下傻柱的倒霉相！
此刻，被关在保卫科小黑屋里一夜的傻柱，也被人带出来，听到了广播。
当听到“下放至锅炉车间进行劳动改造”时，傻柱整个人都僵住了，仿佛被抽走了魂魄。昨天这个时候，他还是风光无限的厨师班班长，厂领导的小灶专用厨师，院里院外谁不高看他一眼？可就一天功夫，一切都完了！班长职务没了，三个月工资没了，最可怕的是，他要去烧锅炉了！
回想起在保卫科的这一夜，虽然没人打他，但那种精神上的折磨更痛苦。他被绑在椅子上，头顶一盏刺眼的大灯一直照着，让他根本无法入睡。秋天的蚊子又大又凶，把他咬得满脸包。最难受的是，他想上厕所，保卫科的人却故意刁难，不让去，最后他差点……傻柱靠着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——想着聋老太太和一大爷一定会来救他——才硬撑了过来。
直到今天上午，杨厂长才脸色铁青地出现，什么话都没说，先狠狠地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子，打得他眼冒金星，然后才咬牙切齿地告诉他：“傻柱！你干的好事！老子都被你害得调走了！你好自为之吧！”
听到这句话，傻柱心里最后一点支撑也崩塌了。靠山倒了，自己又要去烧锅炉，未来一片黑暗。巨大的悔恨、恐惧和绝望，瞬间将他吞没。这个浑不吝的汉子，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命运的残酷和自身的渺小。他瘫坐在地上，目光呆滞，不知道接下来的路，该怎么走下去。
第十四章
红星轧钢厂锅炉房，位于厂区最偏僻的角落，与干净整洁的食堂后厨判若两个世界。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呛人的煤灰味，巨大的锅炉轰鸣着，散发出灼人的热浪。地面是黑乎乎的煤渣，墙壁被熏得漆黑，角落里堆着小山般的原煤。
傻柱穿着一身不合身的、打着补丁的旧工装，脖子上搭着一条看不出原色的毛巾，正咬着牙，一锹一锹地将黑亮的煤块铲进熊熊燃烧的炉膛里。每铲一锹，飞起的煤灰就扑他一脸，混合着汗水，在他脸上和出一道道泥痕。沉重的体力活让他这个习惯了颠勺的厨师腰酸背痛，灼热的气浪更是烤得他头晕眼花。
这还不是最难受的。锅炉房原本的几个工人，都知道他是为什么被“下放”来的，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和疏离。工长给他分配的活是最重最多的，清理炉渣、上煤，专挑脏活累活给他。休息时，几个人聚在远处阴凉地里喝水聊天，不时对他指指点点，发出压抑的窃笑，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傻柱的心上。他何曾受过这种屈辱？要放在以前，他早就抡起煤锹砸过去了。可现在，他只能死死攥着锹把，把涌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回去。他不敢再惹事了，工作要是丢了，那就真的全完了。这口气，他只能先忍着。
“哟！这不是咱们厂以前的大厨，何雨柱何班长吗？怎么跑这儿体验生活来了？”
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傻柱猛地抬头，只见许大茂带着两个平时跟他不对付的车间青工，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。许大茂穿着干净的蓝色工装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，那眼神，就像在动物园里看猴子。
“啧啧啧，这地方，可真够热的！何大厨，还习惯吗？用惯了大勺，现在改玩铁锹，手感怎么样？”许大茂走到近前，用手在鼻子前扇着风，故意大声说道。
跟他来的两个青工也跟着起哄：
“茂哥，这你就不懂了，人家何师傅这是来锅炉房研究新菜呢！这叫……炭烤风味！”
“哈哈哈！没错！你看这火候，掌握得多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