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看着孙子这副“深得我真传”的蛮横样子,非但没有生气,心里反而涌起一种扭曲的“欣慰”。她觉得棒梗小小年纪就有这股“狠劲”和“聪明劲”,将来肯定有出息!她拉了一把秦淮茹,低声道:“行了,淮茹,孩子心里有气,就让他去吧,散散心也好。有我看着,出不了大事。”
“妈!你怎么能……”秦淮茹急得直跺脚。
“别说了!”贾张氏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疑,“棒梗,跟紧奶奶,别出声!”
棒梗立刻破涕为笑,麻利地爬下炕,紧紧拽住了奶奶的衣角。秦淮茹看着这一老一小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,无力地瘫坐在炕上,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和一丝隐隐的不安,但最终,对改善生活的渴望压倒了对风险的恐惧。她选择了沉默。
祖孙俩像两个幽灵,溜到了前院苏辰的屋外。贾张氏熟练地摸到那扇松动的窗户,掏出那根磨尖的铁发簪,一边撬拨插销,一边压低声音对棒梗现场教学:“乖孙,你看好了,这插销啊,得用巧劲,轻轻往上这么一挑……对,就这样……以后啊,这门道多着呢……”
棒梗睁大眼睛,看得目不转睛,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,竟然只看了一遍,就记住了大概要领。窗户悄无声息地开了,贾张氏先把棒梗托进去,自己再费力地爬进去。
这一次,有了棒梗这个“小帮手”,贾张氏的胆子更大了。她指挥棒梗一起动手,将那个不算太重的旧木头柜子里的杂物清空,又把几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报纸、旧杂志,以及一些零碎的、苏辰觉得没用留下的瓶瓶罐罐,统统打包。祖孙俩像蚂蚁搬家一样,一点点将东西从窗户递出来,堆在墙角。
第二天天没亮,贾张氏就准备出发。棒梗死活要跟着,嚷嚷着要去看看旧货市场。贾张氏拗不过他,也觉得带孙子“见见世面”挺好,便用破头巾把两人的脸都包好,一人抱着一点东西,再次踏上了销赃之路。
走了七八里地,到了一个更偏僻、只有几个小门脸房的旧货市场。这次的东西杂而零碎,不像上次有整床的棉被值钱。一个干瘦的摊主翻捡了半天,最后只愿意出八块五毛钱。贾张氏虽然嫌少,但想着总比没有强,还是卖了。
捏着钱,棒梗的眼睛就盯上了市场门口卖糖人和泥人的小摊,以及一个摊子上摆着的、涂着红绿颜色的铁皮小汽车。他死死拽着贾张氏的衣角,眼巴巴地央求:“奶奶,给我五毛钱吧,就五毛!我想吃糖人,还想买那个小汽车!”
贾张氏本来舍不得,但看着孙子渴望的眼神,又想到这次卖东西孙子也出了力,心一软,便抽出一张五毛的毛票塞给他:“省着点花!”
棒梗欢呼一声,像得了宝贝似的,立刻冲过去,买了一个最大的孙猴子糖人,又捧回了那辆梦寐以求的铁皮小汽车。舔着甜滋滋的糖人,摆弄着能跑的小汽车,棒梗心里乐开了花。这种不劳而获、轻易满足欲望的感觉,像毒品一样,瞬间俘获了这个十岁孩子的心。他觉得奶奶真是太厉害了,不用上班,不用辛苦,就能弄到钱,买到所有他想要的东西!
从这天起,棒梗骨子里那种“盗圣”的基因被彻底激活了。他成了贾张氏最积极、最得力的“搭档”。祖孙俩几乎夜夜出动,像蛀虫一样,一点点蚕食着苏辰旧居里剩余的那点价值。虽然越到后面,能翻出来的东西越不值钱,破鞋烂袜、生锈的铁钉、半瓶墨水瓶……但每次总能卖个块儿八毛。对于长期处于饥饿边缘的贾家来说,这已是天降横财。
秦淮茹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,到后来见一直平安无事,也渐渐麻木了,甚至开始默许。偶尔还能用这钱买点肥肉炼油,让饭菜里多点油星,她内心的那点负罪感,也被现实的需求消磨殆尽。
人的欲望是无穷的。偷卖杂物带来的小利,已经无法满足贾张氏日益膨胀的贪婪。她的目光,开始盯上了苏辰这两间房子本身!
“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,风吹雨淋的,多可惜?咱们帮他看着点,用用怎么了?”贾张氏开始给自己找理由,也试图潜移默化地影响院里人的看法。
她开始了一系列试探性的操作。明明自家门口的晾衣绳还能晒衣服,她非要把湿漉漉的床单、破衣服,挂到苏辰家窗户外面搭着的竹竿上,美其名曰“那边太阳好”。家里一些破筐烂篓、用不着的蜂窝煤模子,她也悄悄地堆到了苏辰家的屋门口,占了小半边地方。每天早晨扫地,她也不再只扫自家门前,而是拿着扫帚,在苏辰家门口磨磨蹭蹭,扫上老半天,仿佛那是她家的地盘。
院里其他住户看在眼里,大多只是撇撇嘴,私下议论几句:
“这贾张氏,脸皮真是厚得能防弹!”
“占便宜没够!连空房子都不放过!”
“苏辰要是知道了,非得气死不可!”
但大家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,没人愿意出头管这闲事。
然而,有三个人,对贾张氏的行为,看法却截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