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你说!我晓得!”贾张氏不耐烦地摆摆手,把包袱塞到炕洞最里面藏好,这才心满意足地爬上炕,仿佛干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,连身上的臭味似乎都不那么难闻了。没过多久,竟打起了呼噜。
秦淮茹却再也无法入睡,望着漆黑的屋顶,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一丝无奈的妥协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贾张氏就鬼鬼祟祟地起床了。她用一块破头巾把脸包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两只眼睛,抱着那个包袱,像做贼一样溜出了四合院,专挑小路走,一路疾行,走了七八里地,到了一个她以前从没来过的、相对偏僻的旧货市场。
市场里已经有些零星的摊主和顾客。贾张氏找了个角落,把包袱摊开,蹲在地上,心里七上八下地等着买主。她不敢吆喝,只是低着头。好在旧货市场本就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,她这模样也不算太扎眼。
过了一会儿,一个穿着邋遢、戴着破毡帽的老头溜达过来,翻看了一下她的东西,主要是看中了那床棉被和两件棉袄。两人经过一番激烈的、压低了声音的讨价还价,最终以十三块七毛钱成交。贾张氏捏着那沓皱巴巴的毛票,手心都在冒汗,感觉像捡了天大的便宜。
揣着这笔“巨款”,贾张氏的心踏实了不少。回去的路上,她特意绕到另一个菜市场,犹豫再三,狠狠心,花了七毛钱,买了一斤肥多瘦少的五花肉。看着那粉白相间的肉条,她仿佛已经闻到了猪肉炖粉条的香味。
晚上,贾家那间小屋里,罕见地飘出了久违的肉香。秦淮茹用那斤肉,加上一点粉条和家里仅剩的几片白菜帮子,炖了满满一大锅。虽然肉少菜多,但那浓郁的荤腥气,已经让棒梗和小当围着锅台直咽口水。
饭桌上,棒梗吃得狼吞虎咽,小嘴巴油光光的,连碗底的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。他一边吃,一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奶奶。早上奶奶抱着包袱出门,他就猜到了大概。在他幼小的心灵里,奶奶不用花钱就能弄到肉吃,还能恶心那个讨厌的苏辰,简直是太厉害了!
“奶奶,肉真香!”棒梗含糊不清地说。
贾张氏得意地笑了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:“香就多吃点!以后奶奶再给你弄!”
棒梗用力点头,心里却开始活泛起来。他想起同桌那个崭新的铁皮小汽车,想起胡同口王老头吹的那些栩栩如生的糖人……要是自己也能有钱买那些好东西,该多好啊!奶奶能“拿”东西卖钱,我是不是也可以……一个扭曲的、危险的念头,如同毒草的种子,在这个十岁孩子的心里,悄然埋下。夜色中,贾家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下,一家人的影子被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第二十一章
夜色如墨,四合院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,更添几分幽深。中院贾家屋内,空气依旧浑浊,那股混合了厕所臭味、霉味和穷酸气的味道,似乎比往日更加浓烈了。
棒梗蜷缩在炕梢,紧挨着奶奶贾张氏。若是平时,他早就嫌弃地滚到另一边了,但今晚,他却像只小黏虫一样,死死贴着奶奶那散发着异味的身躯,甚至把鼻子往奶奶的旧棉袄里埋了埋,强忍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。他紧闭着眼睛,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竖着,捕捉着身边的每一丝动静。
贾张氏其实也没睡着。上次偷卖东西尝到了甜头,那十三块多钱虽然大部分被她死死攥着,但买肉时手指缝里漏出的那点油水,以及棒梗和小当吃肉时满足的表情,都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。苏辰屋里肯定还有东西!那些破桌子烂椅子,虽然笨重不好搬,但那个木头柜子呢?那些捆着的旧书报呢?说不定还能翻出点别的什么!贪念如同野草,在她心里疯狂滋长。
估摸着到了后半夜,院里彻底没了声响,贾张氏觉得时机到了。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肥胖的身体,准备下炕。
就在她的脚刚沾到冰冷地面的瞬间,原本“熟睡”的棒梗猛地睁开了眼睛,一骨碌坐了起来,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兴奋和一丝得意:“奶奶!你是不是又要去苏辰家拿东西?”
贾张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,差点叫出声来!她猛地回头,在黑暗中看到孙子那双在夜色里发亮的眼睛,心脏砰砰直跳:“你……你这死孩子!胡说什么!奶奶是去上厕所!”
“你骗人!”棒梗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又异常清晰,“你上次就是这么说,然后就去拿东西卖钱买肉了!我都知道!我也要去!我要帮奶奶拿!苏辰害死我爸,欠我们家的,拿他的东西是应该的!我要去报仇!”
他的声音虽然压着,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显得有些刺耳。旁边一直装睡的秦淮茹再也躺不住了,连忙坐起身,一把捂住棒梗的嘴,声音带着惊恐和严厉:“棒梗!闭嘴!胡说什么!不准去!那是偷东西!被抓到要挨打蹲局子的!你是咱家唯一的男丁,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妈可怎么活啊!”
棒梗用力挣脱母亲的手,梗着脖子,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怨恨和固执:“就是欠我们的!奶奶说得对!拿点破东西怎么了?谁让他害我们!我就要去!我不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