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萧瑟,吹得路边的塑料袋哗哗作响,像极了世人无情的嘲笑。
陆铭拖着那个吱嘎作响的行李箱,脸色平静得可怕,像一头在城市丛林里被逼入绝境,却反而亮出獠牙的孤狼。他的眼中没有迷茫,只有一片冰冷的火海,倒映着那栋属于美杜莎的、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。
【神魔契约】上,那行关于土地主张福德的信息,正在他脑海里微微发烫。
管辖范围……就在这片老城区。
他没走灯火通明的大路,反而像是被宿命指引一般,一头扎进了狭窄昏暗、仿佛被城市遗忘的巷弄里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老旧建筑特有的尘土气息,与不远处那片辉煌璀璨的商业区,泾渭分明,判若两个世界。
契约上的感应越来越清晰,像一个无形的指针,为他精准导航。
七拐八绕之后,陆铭停下了脚步。
巷子口,一辆漆都快掉光的破旧电瓶车旁,一个穿着社区民警制服的中年男人,正费劲地从兜里掏着罚单,准备往一辆违停的旧桑塔纳上贴。
男人五十岁上下,身材微胖,发际线高得有些危险,形成了一片光洁的“地中海”。他脸上挂着和气的笑,看着就是那种会在街坊邻里吵架时,笑呵呵跑去劝架,最后反被两家人一起数落的老好人。
陆铭拖着行李箱,故意让轮子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声响,走了过去。
他装出一副初来乍到、满脸疲惫的迷路外地人的样子,客气地问:“大叔,打听个事儿,这附近最便宜的旅馆在哪?”
中年民警张福德闻声抬起头,看到陆铭和他身边那只寒酸的行李箱,脸上立刻露出几分热心肠的笑意,指了指巷子深处。
“小伙子啊,往里走,第二个路口右拐,有个红星旅馆,一晚上六十,就是环境差点,没窗户。”
陆铭没急着点破,这正是他需要的开场白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在兜里被压得皱巴巴的红塔山,熟练地抖出一根递了过去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发自肺腑的感激。
“张警官,真是太谢谢您了。这么晚了还巡逻,看您也挺辛苦,抽根烟歇歇?”
张福德下意识地摆了摆手,一脸的公事公办,仿佛把“纪律”两个字刻在了脸上。
“上班时间,纪律不允许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着,眼珠子却不受控制地,像黏在上面一样,死死地瞟了一眼陆铭手里那根棕黄色的烟卷,喉结微不可查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渴望。
陆铭笑了,鱼儿,上钩了。
他没收回手,反而不由分说地把烟塞进了张福德制服上衣的口袋里,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给自己的长辈递烟。
“下班抽嘛。我看着这烟,就想起我爷爷,他也好这口。”
话到此处,陆铭的语气忽然轻了下来,音量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张福德的耳朵里,像自言自语,又像在对这片老旧的街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