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铭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到皮鞋上的泥点,动作优雅得像个贵族。
“死是很简单。但你死了,赌约就失效了。按契约精神,你就违约了。”
他凑到敖丙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,低语,那气息仿佛是恶魔的吐息。
“而且,你真以为刚才只是运气?”
敖丙浑身一颤。
那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天灵盖,让他四肢百骸都瞬间冰冷。
陆铭的话还在继续,每个字都带着奇异的魔力,钻进他的耳朵,瓦解他最后的心防。
“那片水,是你召来的,很强。”
“但那块让你摔倒的石头,是我铺的。”
“我能让你滑倒一次,就能让你滑倒一百次。”
“我能让你在这儿摔个狗吃屎,就能让你下一次在东海龙宫的家门口,当着你父王和兄弟姐妹的面,被一滩积水绊倒,磕掉满嘴龙牙。”
“在你自己的水里淹死,你信不信?”
一瞬间,敖丙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铭描述的画面:在庄严肃穆的龙宫大殿前,父王正襟危坐,他意气风发地走上台阶,却脚下一滑,在所有同族嘲弄的目光中摔得四脚朝天……他引以为傲的控水之力,变成了纠缠他生生世世的诅咒与笑柄!
那画面太过真实,太过恐怖,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
敖丙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陆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嘲讽,没有戏谑,只有一片陈述事实、如同审视资产负债表般的绝对冷漠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力量的对抗。从一开始就不是。
他引以为傲的龙族血脉,他对水元素的掌控,在这个人面前,都成了一个可以被随意利用、甚至反噬自身的笑话。
对方根本不和他在一个维度上战斗。
对方在玩弄规则。而自己,就是那个被规则玩弄的可悲棋子。
反抗?他拿什么反抗?再召一片水,再摔一次吗?然后成为整个三界,永恒的笑柄?
一想到那个画面,敖丙就浑身发冷,如坠冰窟。
“你的力量,你的骄傲,在我的规则里,一文不值。”
陆铭直起身子,拉开了距离,重新变回那个居高临下的审判者。
“但是……”
他拖长了调子,像是投资人终于给出了最后的附加条款,给了敖丙一丝喘息的余地。
“跟着我,比做我的敌人,有趣多了。”
说完,他便不再开口,只是静静地等待。
他给了敖丙一个选择。一个没有选项的选择。
要么,在无尽的羞辱中彻底疯狂,沦为笑柄。
要么,放下那可笑的骄傲,成为胜利者的一部分,去见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全新世界。
敖丙低着头,身体还在无法抑制地发抖。
周围的狂笑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所有妖怪都伸长了脖子,瞪大了眼睛,看着场地中央对峙的两人。他们脸上的肌肉还残留着大笑后的抽搐,眼神却已经从戏谑变成了惊恐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最终,敖丙所有的疯狂、愤怒和不甘,都化为一声长长的、认命般的叹息,那叹息仿佛带走了他身体里所有的力气。
他输了。输得彻彻底底。
从里到外,从肉体到灵魂,被碾压得粉碎。
他缓缓抬起头,避开陆铭的注视,看着空无一物的远方,从牙缝里,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。
“……老大。”
这两个字,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,也抽走了他最后一丝骄傲。
当这两个字响起的瞬间,全场再次陷入绝对的、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妖怪们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、对未知力量的敬畏。
如果说刚才敖丙的战败是一场滑稽戏,那此刻龙三太子的臣服,就是一场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剧目。
那个嚣张跋扈、不可一世的龙三太子,低头了。
向一个人类,低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