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嘴虽被暂时收押,但事情远未结束。王捕头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敛财的爪牙,而悦来客栈背后的势力——一个盘踞在本地的三流帮会“黑蛇帮”,也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果然,第二天傍晚,一个穿着黑衫、面带刀疤的汉子找到了陈沧澜落脚的大通铺客栈,递上一份烫金的请柬,语气生硬:“陈先生是吧?我们帮主有请,望赏光赴宴。”
雷猛在一旁见状,铜铃般的眼睛一瞪:“黑蛇帮的杂碎,想玩什么花样?告诉你们帮主,要见陈兄弟,让他自己滚过来!”
刀疤脸汉子脸色一沉,但似乎对雷猛有些忌惮,强忍怒气道:“雷镖头,我们帮主是诚心相邀,只是想化解与陈先生之间的误会。莫非陈先生不敢?”
陈沧澜按住想要发作的雷猛,接过请柬,扫了一眼,淡淡一笑:“回去告诉你们帮主,陈某准时赴约。”
刀疤脸走后,雷猛急道:“陈兄弟,这分明是鸿门宴!那黑蛇帮帮主‘毒蛇’赵奎,出了名的心狠手辣,你去太危险了!”
苏晓也面露忧色:“不错,他们定然设下埋伏,或是想在宴会上逼你就范。”
陈沧澜神色平静:“雷大哥,苏姑娘,我自然知道是鸿门宴。但若不去,反倒显得我们心虚怯懦。黑蛇帮只会变本加厉,用更下作的手段。不如就去会一会他们,看看他们究竟有何伎俩。况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:“有时候,宴会本身,也可以是我们的舞台。”
赴宴之地设在镇中一家有名的酒楼雅间。陈沧澜只身前往,雷猛和苏晓则暗中在外接应。
雅间内,主位上坐着一个面色阴鸷、眼角带疤的中年男子,正是黑蛇帮帮主赵奎。两旁坐着几个帮中头目,个个太阳穴高鼓,眼神凶悍。桌上虽摆满酒菜,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“哈哈哈,陈先生果然少年英雄,胆识过人!请坐!”赵奎皮笑肉不笑地招呼道。
陈沧澜坦然入座,神色自若。
赵奎先是假意客套了几句,随即话锋一转,语气带着威胁:“陈先生,王大嘴不过是个小角色,你何必为了个漕帮的苦力,与我黑蛇帮过不去?只要你肯在巡捕房改口,说那药粉之事或有误会,之前的事,我赵奎可以既往不咎,另有厚礼相赠!”
一个头目猛地一拍桌子,喝道:“小子,别给脸不要脸!在白龙镇,还没人敢不给我们黑蛇帮面子!”
陈沧澜端起茶杯,轻抿一口,看都没看那咆哮的头目,只是对着赵奎,慢条斯理地说:“赵帮主,陈某并非与谁过不去,只是据实而言。至于面子——”
他放下茶杯,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:“面子是别人给的,脸却是自己丢的。王大嘴开黑店害人,证据确凿,王捕头依法办案,乃是本分。赵帮主此刻若强行插手,恐怕就不只是丢面子那么简单了。漕帮的怒火,赵帮主确定承受得起?若是事情闹大,惊动了上面……这‘纵容行凶、干扰公务’的罪名,不知赵帮主又是否担待得住?”
他语气平淡,却字字诛心。先是点明王大嘴罪有应得,再把王捕头“依法办案”的高帽戴上,接着搬出漕帮施压,最后更是暗示可能引来官府更高层的关注。一番话连消带打,既点明了利害关系,又暗示了自己并非没有后手。
赵奎脸色变幻不定。他本以为对方一个书生,吓唬一下就会服软,没想到如此难缠。陈沧澜的话,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——黑蛇帮看似嚣张,实则只能在白龙镇这一亩三分地欺行霸市,真惹怒了漕帮这种庞然大物,或是引来官府的认真清查,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。
场面一时僵住。赵奎手下几个头目还想叫嚣,被赵奎用眼神狠狠瞪了回去。
就在这时,雅间门外传来雷猛如同炸雷般的大嗓门:“陈兄弟!酒足饭饱了就出来吧,哥哥我新得了一坛好酒,等着跟你分享呢!别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浪费口水!”
与此同时,窗外似乎有若有若无的药草清香飘过。
赵奎心中一凛。雷猛的名声他是知道的,那是真正刀头舔血的硬茬子。而那个医女苏晓,用毒手段更是莫测。这书生本身就已如此难对付,再加上门外那两个……今日若用强,恐怕讨不到好。
权衡利弊之下,赵奎强行挤出一丝笑容:“陈先生果然快人快语。今日之事,或许是我唐突了。既然先生坚持,那赵某就不多打扰了。我们走!”
说罢,竟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酒楼。
陈沧澜走出雅间,与雷猛、苏晓汇合。雷猛哈哈大笑:“痛快!陈兄弟,你这张嘴,比哥哥我的鬼头刀还厉害!”
苏晓也浅浅一笑,眼中带着赞赏:“陈公子临危不乱,智珠在握,小女子佩服。”
经此“鸿门宴”,陈沧澜三人可谓名声大噪。黑蛇帮偃旗息鼓,王捕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袒护,悦来客栈被查封,王大嘴依法论处。白龙镇的百姓和过往客商,无不拍手称快。陈沧澜“书生”之名前,被悄悄地加上了“智囊”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