悦来客栈的黑店之名,在白龙镇底层百姓和过往散客中早已不是秘密,只是苦于没有证据,加之客栈老板王大嘴与巡捕房的王捕头沾亲带故,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。
陈沧澜深知,要扳倒这种地头蛇,仅凭他们三人一时之义愤远远不够,需得借力打力,寻一个合适的“苦主”与“由头”。
机会很快便来了。
这日午后,陈沧澜正在镇中茶馆收集信息,忽见街面上一阵骚动。几个穿着统一皂衣、腰间扎着蓝色汗巾的汉子,搀扶着一个面色惨白、不断呻吟的同伴,怒气冲冲地直奔镇中心的巡捕房而去。周围人议论纷纷。
“是‘漕帮’的人!”
“看那兄弟的样子,像是中了毒?”
“听说就是在悦来客栈出的事!漕帮的船日前在附近码头卸货,有几个兄弟图便宜住在了那里……”
陈沧澜心中一动,漕帮?这可是个掌控水路运输、帮众遍及南北的大帮会,即便只是一个地方分舵,也绝非王大嘴之流能轻易招惹的。若能与他们搭上线,此事便成功了一半。
他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。巡捕房外,漕帮一个小头目正与闻讯赶来的王捕头交涉,语气激动。
“王捕头!我这位兄弟昨日还好好的,就在那悦来客栈住了一晚,今早便上吐下泻,浑身无力,身上带的货款也不翼而飞!定是那黑店搞的鬼!你今天必须给我们漕帮一个交代!”
王捕头是个面色蜡黄、眼神闪烁的中年人,他打着官腔:“李香主,稍安勿躁。捉奸捉双,拿贼拿赃。你说悦来客栈有问题,可有证据?说不定是这位兄弟自己吃坏了东西,或是钱财不慎遗失……”
“你!”那李香主气得脸色通红,却苦于没有实证。
陈沧澜看准时机,走上前去,对李香主和王捕头拱了拱手,声音清朗:“二位,在下或许能证明,这位好汉的病症,并非寻常疾病。”
众人目光顿时聚焦在他这个陌生书生身上。王捕头皱眉:“你是何人?在此胡言乱语什么?”
李香主则狐疑地看着他:“你能证明?”
陈沧澜不慌不忙,对那生病的漕帮弟子仔细看了看气色,又问了几个问题,如是否感到口舌麻木、头晕眼花等。他虽不是医生,但基本的化学知识和野外生存经验让他对常见毒素症状有所了解。结合苏晓昨日提及的“药物害人”,他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。
“这位好汉的症状,像是中了某种能致人虚弱昏沉的药物,俗称‘蒙汗药’的变种。”陈沧澜朗声道,“此类药物通常需混入水食中起效。若官差现在去悦来客栈厨房搜查,或能有所发现。再者,此类药物气味特殊,银针试探或许无效,但若用新鲜的蒜汁或甘草水擦拭碗碟残留,可能会有变色反应。”
他这番话半真半假,既有科学依据,也夹杂了些这个时代能理解的“土法”,听起来颇有见地。王捕头脸色微变,眼神有些阴鸷。
李香主却是眼睛一亮,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这位先生所言极是!王捕头,还请立刻派人搜查悦来客栈厨房!”
王捕头骑虎难下,只得硬着头皮派了两个衙役前去。陈沧澜趁机对李香主低声道:“香主,为防有人通风报信或销毁证据,最好派几位兄弟一同前去‘协助’。”
李香主会意,立刻点了两个精干手下跟去。
果然,不多时,前去搜查的人回来了。一个衙役手中拿着一个小纸包,里面是些白色粉末,禀报道:“捕头,在客栈厨房灶台缝隙里找到了这个!”
同时,一个漕帮弟子暗中对李香主使了个眼色,微微点头,示意过程确有蹊跷。
人证(漕帮弟子)、物证(可疑药粉)俱在,王大嘴也被“请”到了巡捕房,面对质问,他虽百般抵赖,但已是冷汗直流。王捕头见状,知道难以公然袒护,只得先将王大嘴收押,并表示会详加审讯。
李香主对陈沧澜感激不尽:“多谢先生仗义执言!若非先生指点,我这位兄弟就白受罪了!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?在下漕帮白龙镇分舵香主李莽,日后先生但有所需,只要我漕帮力所能及,绝不推辞!”
陈沧澜谦逊回礼,报了姓名,只说自己是游历至此的书生,路见不平而已。他并未提出任何要求,但这种雪中送炭的恩情,远比交易更显珍贵。
经此一事,陈沧澜不仅初步赢得了漕帮的友谊,其“沉稳多智”的名声,也开始在白龙镇底层悄然传开。雷猛和苏晓得知后,对他也更为佩服。扳倒悦来客栈的第一步,已然成功迈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