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沧澜于破庙密室中成功破境,正式踏入后天武者之列。体内那丝源自“沧海珠”的内力,虽总量依旧浅薄,却已褪去最初的孱弱,变得凝实而灵动,如初春解冻的溪流,虽未成汹涌之势,却已蕴含勃勃生机,在其特意拓宽坚韧的经脉中潺潺流动,循环不休。更重要的是,他对《沧海无量功》总纲中“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”的意境有了切身的初步领悟,这并非力量的暴涨,而是一种掌控力的质变,一种对自身力量本质更深层次的理解。沧澜居内,因他气息的圆融内敛而弥漫着一种沉静而自信的氛围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秘市之中因那神秘星盘与临江赵家公子赵元明结下的梁子,并未因近期的平静而淡化,反而如同埋藏于暗处的火药,只待一丝火星。
这日午后,雷猛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,古铜色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阴霾,连平日里震天响的脚步声都放轻了许多。他径直走入后院陈沧澜静修的房间,苏晓也闻讯而来。
“陈兄弟,情况不太妙。”雷猛抓起桌上的茶壶,也顾不得倒碗,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,这才抹了把嘴,沉声道:“赵家那小子,看来的确记恨上我们了,而且开始下黑手了!”
苏晓递过一条湿巾,柔声道:“雷大哥,慢慢说,到底怎么了?”
雷猛喘了口气,眼中喷着怒火:“俺今天在码头和几个老兄弟喝酒,听到风声,赵元明那厮派人四处散播谣言,说咱们在秘市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,抢了他赵家志在必得的传家之宝!更可恶的是,他还污蔑咱们,说咱们在白龙镇能脱身,是靠巴结了魔教少主斩无妄,这才混得风生水起!现在一些不明就里的人,看咱们的眼神都怪怪的!”
苏晓闻言,秀眉紧蹙,纤手不禁握紧了衣袖:“无稽之谈!这赵元明好歹也是名门世家子弟,怎地如此下作,行此污蔑中伤之举?”
陈沧澜静坐桌旁,神色平静无波,唯有指尖在粗糙的木制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:“他这是阳谋。流言杀人,从来不需要确凿证据。只要这些话语在坊间流传开来,自然会有那些自诩‘正义’的蠢货,或是想借此讨好赵家的势利小人,主动跳出来找我们麻烦。此举一石二鸟,既能恶心我们,扰乱我们的心神,又能试探我们的底细和应对方式。”
事情的发展果然如陈沧澜所料。接下来的几天,沧澜居开始遭遇一系列不大不小却令人不胜其烦的麻烦。先是常有面目模糊的地痞流氓在店铺门口晃荡,或故意碰撞客人,或高声污言秽语,虽被雷猛虎目一瞪、蒲扇般的大手一挥便轻易驱散,但这种苍蝇般的骚扰接连不断,极大地影响了店铺的正常营业。接着,原本合作愉快的几家供货商铺掌柜,开始面露难色,以“货源紧张”、“路途不便”等各种理由推脱延迟送货,甚至有一家直接提出要加价三成。更令人恼火的是,一队巡防营的兵丁在某日清晨突然上门,领队的队正板着脸,以“接到线报,搜查可疑人物”为由,将店铺内外翻查了足足半个时辰,虽最终一无所获,却引得街坊邻里侧目议论,对店铺的声音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。
这些手段算不得多么高明,甚至有些拙劣,但其目的并非一击致命,而是如蚊蝇叮咬,持续不断地消耗着他们的精力,败坏着他们的名声,试图将他们拖入泥潭。陈沧澜心知肚明,这只是赵元明报复的开胃小菜,意在试探和施压,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酝酿。他不能也不愿陷入这种无休止的被动防御。
“不能任由他泼脏水,我们必须扭转舆论。”陈沧澜眼中寒光一闪,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,“他赵元明会借势压人,我们也能因势利导,造势反击。”
他沉吟片刻,脑中已迅速勾勒出反击策略,对雷猛和苏晓吩咐道:“雷大哥,你人面广,根基在底层。你去寻几个信得过、嘴巴利索又懂得察言观色的江湖朋友,找个由头,在酒馆茶肆间,‘酒后失言’或‘闲聊感慨’般,将秘市那日的真实情况‘不经意’地散播出去。重点要突出赵元明如何仗势欺人、强买强卖,而我们如何按规矩交易、据理力争。细节要生动,比如他是如何急切失态,我们又是如何无奈坚持,务必让听者如临其境,心生共鸣。”
雷猛闻言,铜铃大的眼睛一亮,拍案道:“好!这个俺在行!定叫那姓赵的小儿恶名远扬!”
陈沧澜点点头,又看向苏晓:“苏姑娘,你的战场在上层和民心。近日你可多去几家信誉好、客流大的药铺坐诊,公开义诊,分文不取,专治疑难杂症。在诊治那些有身份的病患者或与其家仆交谈时,可‘无意’中流露出些许担忧,就说我们近日侥幸购得一株难得的‘九叶赤阳参’,本欲炼制救命丹药,却因赵家公子觊觎我们在秘市偶然购得的一件古物,屡遭骚扰,恐心力交瘁,影响了炼丹火候,耽误了病患救治。”
苏晓心思玲珑,立刻明白了此计精髓。这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,用舆论对抗舆论。雷猛负责在底层江湖中塑造赵元明蛮横霸道的恶少形象,而她自己则凭借高超医术和仁心形象,在上层社会和普通民众中树立己方遵规守矩、乐善好施却反遭权贵迫害的弱者形象。两相结合,足以在很大程度上抵消甚至逆转赵元明制造的负面流言。
此计一出,效果立竿见影。不过数日,万象城中的议论风向便开始悄然转变。
“听说了吗?赵家那个公子哥,在秘市看中了人家先买到手的物件,就想强抢,脸都不要了!”
“可不是嘛!人家‘沧澜居’的苏神医这些天一直在免费给人瞧病,多好的人啊!赵家这也太欺负人了!”
“我二舅姥爷家的表侄在张员外家当差,听说赵家是因为那古物牵扯到他们家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,才这么着急灭口呢……”
“嘘……小声点,赵家势大,但这次做得也太不地道了……”
流言这东西,一旦有了不同版本,尤其是带有细节和情感色彩的版本,其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。更何况苏晓连日义诊,活人无数,带来的良好声誉与赵元明仗势欺人的传闻形成鲜明对比,使得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同情陈沧澜一方,对赵家的行事作风产生非议。
临江赵家在万象城的宅邸内,赵元明听到心腹家奴汇报市井流言的变化,气得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精美瓷凳,碎片四溅。他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:“废物!一群废物!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!那三个江湖泥腿子,安敢如此!”
孙莽在一旁低声道:“师兄,看来这陈沧澜比我们想的要狡猾。普通手段恐怕难以奏效,反而被他利用。要不要……”他眼中凶光一闪,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赵元明眼神阴鸷,如同毒蛇,他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摇了摇头:“在万象城内动手,目标太大,容易引火烧身。城主府那老狐狸一直想找我们这些世家的茬。况且,那小子现在有了防备,雷猛那莽夫和苏晓那女人都不是易与之辈。”他负手在装饰华丽的厅堂中踱步,名贵的地毯被踩出深深的脚印。片刻后,他忽然停下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忍的笑意:“硬的不行,就来软的。他不是登上了青云榜吗?不是想要名声吗?我就让他在万象城众目睽睽之下,在他最风光的时候,身败名裂,彻底废掉!”
一个更恶毒、更隐蔽的计划,在他心中迅速酝酿成形。他要在青云榜后续的环节中,在看似公平的规则下,光明正大地毁掉陈沧澜!这不仅是为了泄愤,更是为了那可能关系到赵家某个重大秘密的星罗盘!此物,他志在必得!
风云将起,暗处的毒蛇已然亮出淬毒的獠牙。陈沧澜虽凭借机智初步化解了流言攻势,却不知一场针对他个人,更针对他未来武道之路的巨大危机,正借着青云榜的浩大声势,悄然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