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里，他用酒精棉擦了擦焦黑的拇指。伤口边缘都碳化了，好在不算深，倒省得敷药。抬头一看表，六点整，睡个屁。
他盯着那颗蓝药丸直犯嘀咕——大力丸？这名儿比“农妇山泉”还不靠谱啊？要不先舔舔？
左手两根手指捏起药丸，舌尖轻轻一舔——嗬，还挺甜。紧接着一股热流顺着喉咙往下窜，到小腹突然炸开，往四肢百骸涌去。
“啊——”陈晨舒服得叫出声，捏了捏拳头，感觉肌肉都绷紧了——这砂锅大的拳头，镇关西见了都得犯怂！
他一张嘴把整颗药丸吞下去，瞬间热流像化开的蜂蜜，黏糊糊淌到小腹，又“轰”地炸开。
“啊……啊啊……啊——”整个实验室回荡着陈晨中气十足的叫声，连通风橱的风扇声都被盖过去了。
一九五一年的北平城，早市摊子可太有烟火气了。这会儿还没实行粮票制，揣张耕地兑换券就能敞开肚皮吃个痛快。五八年版的老钱票五千块，换算成第二套人民币才五毛钱——摊上的吃食也丰盛着呢，豆浆、油条、包子、豆腐脑、炒肝、杂碎汤，全是老北京人钟意的传统吃食。
陈晨排在队伍末尾，攥紧拳头四下张望。他心里直嘀咕：要是有个抢豆浆的闹事该多好？没人抢的话，插个队也成啊！不然我这身铜筋铁骨的力气，可往哪儿使呢？
结果等陈晨买完豆浆油条，也没碰上发挥的机会。他咬着油条吸溜着豆浆，心里直犯堵——这英雄当的，连个用武之地都没有！
同一时间，四合院中院突然炸开一声骂街：傻柱！你个挨千刀的，把洗衣槽堵我家门口算怎么回事！霎时间，整个四合院比轧钢厂还热闹三分。
陈晨叼着油条晃悠到医务室，趁没人赶紧往右手抹药水。力道是有了，可这皮肉还是嫩得很——刚才一拳砸在洗衣槽上，槽子飞出去老远，手差点就骨折了。原本想着上午趴桌上补个觉，哪成想吃了小药丸后精神得跟打了鸡血似的，根本睡不着。
没多会儿，医务科老李头晃悠来了。这时候的轧钢厂还没公私合营，医务室就他们俩大夫。平常处理点擦破皮、感冒发烧的小毛病倒也够用，碰上难办的直接推去街口的人民医院。
老李头，你这天天踩着点上班可不行啊！陈晨端着茶缸凑过去，祖国建设等着您发光发热呢，工作不积极，思想有问题！说着递上泡好的高碎茶。
老李头接过茶缸瞥了眼，心疼得直咂嘴：小兔崽子，我就剩这点高碎了，你倒好，一次泡了够喝一星期的！败家玩意儿！
得了吧您嘞！陈晨撇嘴，新炒的柳树芽、杨树毛都比你这茶香！
无事献殷勤，准没好事。老李头抿了口浓茶，嚼着茶叶梗子直咂摸，说吧，又憋着什么坏呢？
陈晨把脸凑过去：李爷，今儿上午我得去趟学校，您老行行好，再批我半天假。
老李头咂了咂嘴：昨儿下午四车间老易还问你去哪儿了。
您怎么说的？陈晨赶紧站到老李身后，捏起拳头要捶背。
小同志觉悟挺高嘛！老李头翻个白眼，我跟他说派你去外面拿药了。
陈晨乐了：还是李爷会疼人！对下属那叫一个和蔼可亲！
全厂都在动员下车间，这时候掉链子多影响他陈某人光辉形象啊。
赶紧滚吧！老李头挥挥手，记得饭点前回来。
放心吧您嘞！陈晨敬个礼，保证不耽误中午干饭！
敬礼用右手！老李头笑骂。看着陈晨蹦跶出去的背影，老李头忽然有点惆怅——这么好的苗子，怎么就去学西医了呢？
此时北平药学讲习所里，詹子涛正红光满面地介绍：胡教授，这就是我电话里提到的陈晨。陈晨，这位是我在清华的学长胡海波教授，专攻有机合成的。
陈晨忙不迭伸手：胡教授好！感谢您帮忙！
胡海波使劲握了握他的手，激动得直拍桌子：你的思路太新颖了！子涛教了个好学生啊！
三人围坐桌旁，陈晨瞅见桌上有烟灰缸，赶紧掏出大前门香烟。两位老烟枪接过去，三人点着烟吞云吐雾，聊起了青霉素的那些事儿。
青霉素酰化酶在40到50摄氏度的碱性环境里，能让青霉素发生酶解反应，侧链断裂后生成6-氨基青霉烷酸。这可是中间产物，后面反应时得保证β-内酰胺环和双环结构不能少。
胡教授抽着烟慢悠悠开口，陈晨心里门儿清——这俩结构正是青霉素起效的关键骨架。
詹子涛接着搭话：“想让青霉素耐酸，侧链接的基团得带吸电子的，这样电子不容易转移，环就不容易打开分解。”
“还得看侧链分子大小的影响。”
陈晨这会正跟个吉祥物似的窝在旁边，递烟、点烟、添茶水，嘴里“嗯嗯”“是是”地应着。
胡教授这次带来的青霉素酰化酶没多少，陈晨趁装兜的空当，直接把酶塞进实验室空间里了——这玩意儿对温度挺敏感的，得小心存着。
俩钟头过去，两人一吉祥物聊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