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被王主任劈头盖脸训了一顿，就差没指着鼻子骂祖宗了。易中海黑着脸，只觉得颜面扫地，连路都走得急了些。
天刚蒙蒙亮，他抄起凉水泼了把脸，便匆匆往轧钢厂赶。厂门口老张头瞧见他，咧着嘴竖起大拇指直夸：易师傅这精神头儿，真是服务到位、积极肯干！易中海听得耳根发热，忙不迭钻进车间，连招呼都没敢多打。
师父，有件事想跟您商量……贾旭东凑过来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半截。易中海停下手里的活计，转身应道：有事儿你说，吞吞吐吐做甚？
我妈的止痛片吃完了，您看能不能去医务室再开点？贾旭东支支吾吾说完，心里直打鼓——捐款的事不好明说，提止痛片总该让师父明白话里的意思吧？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小子竟学会拐弯抹角了？他装作没听出弦外之音，反而扯起别的：对了旭东，你和朱小妹的事有着落没？可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。
贾旭东登时噎住，脸涨得通红。易中海瞥他一眼，暗笑：小毛孩还嫩着，跟我耍心眼？食堂后门正热闹，屠宰场刚卸下两口肥得流油的大猪。这段日子四九城各厂都卯足劲生产，上级特意调配物资，娄氏轧钢厂也分得一份。
好家伙，这排场赶上过年了！可不嘛，听说今晚还有红烧肉！工人们围着卡车七嘴八舌。驾驶室里汉子探出头吼：快点卸货！机械厂还等着呢！何雨柱仰着脖子递烟：大舅哥下来歇会儿，抽根烟润润喉？
谁是你大舅哥？再瞎叫唤削你！汉子瞪眼不接烟。何雨柱指指自己眼眶：我何雨柱啊！上次去屠宰场找小妹，您还赏我一拳呢！朱老大跳下车点着烟：原来是你小子——还没死心？
您瞧您说的！何雨柱拽着人往僻静处走，我知您手下留情，不然早成熊猫眼了。朱老大吐着烟圈嗤笑：甭扯这些！我小妹没看上你，巴结我也白搭。何雨柱眼珠一转：您多心了！厂里后勤专门交代，要好好招待兄弟单位。大舅哥您一大早赶工，饿着肚子哪成？
朱老大被说动了——屠宰场凌晨三点就开工，这会儿早饿得前胸贴后背。他朝司机招手：先在这儿填填肚子，再去机械厂。何雨柱见状忙把人往厨房拽：您瞧好，我何大厨的手艺可不是吹的，川鲁粤淮扬，哪样不是信手拈来？
医务室里，老李捧着高碎茶缸慢悠悠啜着，陈晨放下笔凑过来：昨晚又闹出什么大事了？
“几个药商闹内讧闹出人命啦！死了一个，瘫了一个，听说还跑了一个。”老李端着茶缸慢悠悠说道。
陈晨眼皮都不抬：“您这耳朵是装了雷达吧？”
“昨晚大半夜送二院抢治，还召集了好几个大夫会诊，我自然也得过去瞅瞅。”老李啜了口茶，接着唠，“那瘫的有点邪门——人清醒着，就是满嘴胡话。说被人用手指头在脊椎上戳了一下就瘫了。”
陈晨起身拎起热水瓶，给老李杯里续上水：“您瞧那伤痕，像是手指戳的？倒像从楼上摔下来，正好磕到桌角，骨头都裂成八瓣了。”
“还是您老火眼金睛！”陈晨竖起大拇指。
老李咧嘴笑：“那可不？对了，你媳妇儿那事成了没？”
陈晨掏出车钥匙拍在桌上：“成了！我刚进她们家，老丈人一把攥住我手直念叨——可算把你盼来了……”
“打住打住！”老李笑着摆手，“少贫嘴。”
“反正就那意思，八九不离十。现在等她们家定日子呢。新社会了，哪还兴那些老规矩？挑个日子摆桌酒席就算结婚。”陈晨说起婚事，嘴角都扬起来了。
老李点头：“破除旧习俗是该的。这结婚可是笔大开销，钱够不够使？”
陈晨掰着手指头算账：“置办家具十五块，彩礼五块，十桌酒席每桌两块八，烟酒二十块，加上杂七杂八的，七十块打底。”
老李也替他盘算：“你小子去年年中调来医务科，月月二十块工资，攒到如今也快一百了吧？”
陈晨红着脸点头：“可不嘛，小一百了。”
“彩礼五块是不是忒少了？半月工资都不到。我听说有的地方彩礼得攒五年工资！”老李咋舌。
“您也穿越啦？”
“什么穿越？李爷我土生土长四九城人！”老李灌了口茶，脑门儿都冒汗了。
“得得得，您这京片子味儿正得很。”
老李又连灌几口水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：“这自行车你先骑着，等办完酒席再还我。”说着把钥匙抛过来。
陈晨本想推辞，转念一想最近确实要用，便道谢接了。
食堂后厨飘着菜香，师大爷哼着小调儿炒大锅菜，脸笑成朵花。
“你说陈大夫咋突然开窍了？”角落桌子旁，何雨柱正一口一个“大舅哥”伺候着。
“听说是陈大夫给开了方子？”小徒弟搭话。
“那你得常往医务室跑。”
“没病往医务室跑啥？”
“用傻柱儿的方子治治脑子！瞎咧咧的话你也信？”
正午食堂多了道萝卜炖猪肉，香得人直咽口水。陈晨兜里揣着从李寅亭那儿顺的“补给”，腰杆都挺直了。
“师傅，给我来两份大荤菜！”他拍下饭票夹着五毛钱在窗口，“再添碗饭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