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龙飞凤舞地签完名,蘸了红印泥按上手印,揣着五块钱往外走。他得去别的车间转转——总不能光顾着自己捞好处不是?
贾旭东盯着易中海的背影,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,后颈莫名泛起一阵凉意。
医务室里,四车间的人排起长龙等着退钱。领到钱的,就在登记本上签名字按手印,秩序井然。
易中海边走边数着钱,逢人便说:“陈大夫那儿退礼金呢,要退的赶紧去。”
有人听了拔腿就往医务室跑,也有人嗤笑一声:“送出去的礼金哪有往回要的?掉价!”
锻工车间里,刘海中拍着徒弟的肩膀大声道:“这种掉份儿的事,我刘海中的徒弟可干不出来!”
陈晨写完最后一张欠条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瞥了眼墙上的挂钟——离下班还有五分钟。他起身伸了个懒腰,摸出根“大前门”点上。
刚抽两口,宣传科的高音喇叭突然响起甜美的女声:“全体职工注意!全体职工注意!我厂医务科陈晨大夫,坚守岗位的同时,将工友们凑的八百六十二元礼金全部捐出,支援抗美援美帝前线!陈大夫表示,这份荣誉属于全体工人兄弟,所有捐款人的名字都应出现在表扬信上……”
陈晨吐了个圆圆的烟圈,眯眼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,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——这颗子弹,飞得可够久的。
厂办会议室里挤满了人。娄半城拍着桌子痛心疾首:“钳工四车间全体取消劳动节评比资格!车间主任作深刻检讨!其他参与的车间要统一思想,深化认识,举一反三,做好自我批评!”
宣传科老赵捧着搪瓷缸接话:“宣传栏的表扬信也得改,把那些要退钱的人的名字直接划掉。”
娄半城大手一挥:“改什么改?直接划掉!明儿个一早重新贴新的!”
“欠条全收回来了。”老赵拍了拍桌上那摞纸,顺手把茶缸子往桌角一推。
“按欠条上的数,钱从我私人账户走。”娄半城揉着太阳穴,“陈大夫那边,额外奖一百块。”
老赵连声应着:“好在表扬稿还没往上递,影响面儿不算大。”
“这次是侥幸,下次呢?”娄半城敲了敲桌子,“各车间主任回去必须开个会——保质保量是根本,思想工作更不能松!再出纰漏,别怪我没提醒。”
满屋子人赶紧点头哈腰,唯独钳工四车间主任黑着张脸,腮帮子都鼓成了蛤蟆。
厂办的小丫头抱着文件进来,把名单往娄半城跟前一放:“这是集体婚礼报名的新人名单,今儿下午各部门刚交上来的。”
听到“集体婚礼”四个字,娄半城眉眼立刻舒展了,翻开名单扫了两眼:“对象咋全是城里的?”
旁边人忙解释:“现在谁不知道农村日子苦?娶个农村媳妇,三天两头得接济,谁受得了啊……”话没说完,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。
四合院中院易家。
“师父,不会出事儿吧?”贾旭东直咂摸嘴,下班前那广播刚念一半,四车间就炸了锅。一群人涌去医务室找陈晨,扑了个空,又围着他嚷嚷要“负责”。
负责?负哪门子责?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,比如我师父易中海。让我担责?笑话!
易中海倒稳得很:“你啥错都没犯,怕个球。”
“听师父的。”贾旭东赶紧接话——他太清楚易中海爱听这句了。平时在车间,不管是零件车坏了还是工量没完成,只要挨训时摆出这副老实样儿,易中海准消气。
果不其然,易中海脸色软和下来:“旭东啊,别慌。这事儿咱们占着理儿。”
话音未落,贾张氏颠儿过来了:“旭东,明儿下午早回来会儿,跟姑娘见个面。”她脸上乐开了花。
贾旭东瞅了瞅师父,又瞅了瞅老娘,最后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这次介绍的是哪儿的?”易中海瞥了贾旭东一眼。
“王媒婆介绍的!城里的户口不说,还是个工人!”贾张氏拍着大腿。
“工人?在哪个厂?”易中海也笑了。
贾张氏瞅了瞅儿子:“屠宰场。”
“妈,不会是跟朱小妹一个厂吧?”贾旭东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还真让你猜着了——就是跟朱小妹一个屠宰场。”
陈晨在实验室熬了一宿,蹬着自行车刚进轧钢厂大门,就瞅见宣传栏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。挤进去一瞧,原来是张表扬信,内容跟昨天广播里播的差不多,只是后面密密麻麻添了好些名字。再凑近些看,有些名字上还划了道红杠,跟刑场画押的勾魂笔似的。
“咋还有名字划红杠的?”
“这你算问着了!刚才厂办的人说了,划红杠的都是退捐款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