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零年秋,四九城的梧桐叶开始泛黄。
何雨檩站在红星轧钢厂家属院门口,肩上的军用挎包洗得发白。他抬头看了看灰扑扑的门楼,上面“为民巷三十五号”的牌子已经锈蚀。巷子深处传来孩子追逐的喧闹声、煤炉子生火的呛烟味,还有若有若无的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样板戏。
这一切熟悉又陌生。
他摸了摸左肋下方——那里有一道五公分长的伤疤,是南疆丛林里一颗流弹留下的纪念。军医说伤愈了,可每到阴雨天,那片皮肤还是会隐隐发紧,像在提醒他什么。
“同志,找谁啊?”
门房里探出个花白脑袋,是看门的王大爷,戴着老花镜,手里捏着份《人民日报》。
何雨檩从口袋里掏出介绍信,纸张折叠得整整齐齐。“您好,我是新分配到轧钢厂保卫科的何雨檩,厂里安排我住这院。”
“何雨檩……”王大爷推了推眼镜,接过信仔细瞧了瞧,忽然抬眼打量他,“等等,你跟中院那个何雨柱……”
“他是我弟弟。”何雨檩平静地说。
王大爷脸上的皱纹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点头:“中院西厢房,第三间。你弟弟住隔壁第二间。去吧。”
说完就缩回门房,继续看他的报纸。
何雨檩拎起行李走进院子。这是个典型的三进四合院,前院住了四五户,屋檐下晾着各色衣服,煤球堆得整整齐齐。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,见他进来都停下脚步,好奇地盯着这个穿旧军装、身板笔挺的生面孔。
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——好奇的,审视的,甚至有那么一两道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穿过月亮门进了中院,空间宽敞不少。正房三间,东西厢房各三间。院子里有棵老槐树,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西厢房第二间门口,挂着个油腻的布帘子,门虚掩着。
何雨檩在第三间门前停下。门上了锁,锁头是新换的,钥匙就在介绍信封里。他打开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屋子不大,十平米左右,一张木板床,一张旧桌子,一个铁皮暖壶。窗户玻璃破了角,用报纸糊着。
他放下行李,开始收拾。动作干净利落,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,毛巾搭在铁丝上成一条直线,牙缸牙刷在窗台上排列整齐。这些习惯刻在骨子里了。
刚收拾妥当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哥?”
声音有些迟疑,有些沙哑。
何雨檩转身。门口站着个男人,三十岁上下,围裙上沾着油渍,脸上带着长期在灶台前熏烤的红晕。眉眼和他有七分相似,只是更圆润些,少了棱角。
何雨柱。他的双胞胎弟弟。
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钟。何雨柱的嘴唇动了动,眼圈忽然红了。
“真是你?”他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住,像是不知道该不该靠近,“妈走的时候说……说你在南边当兵,回不来。后来信也越来越少……”
“我调去执行任务,通信受限。”何雨檩简单解释。他看着弟弟,记忆里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半大孩子,如今已是这副模样。“你还好吗?”
“好,好着呢!”何雨柱抹了把脸,挤出笑容,“我在厂里食堂,大厨!一个月三十七块五,够吃够喝。哥你啥时候回来的?咋不提前说一声?吃饭没?我那儿还有俩馒头,我给你炒个菜——”
“吃过了。”何雨檩打断他,“厂里安排我住这儿。以后就在轧钢厂保卫科工作。”
“保卫科?”何雨柱眼睛亮了,“科长?”
“副科长,主持工作。”
“那不就是科长嘛!”何雨柱的声音高了几度,“太好了!哥你是不知道,咱们厂保卫科那几个人,都是混日子的。上个月食堂丢了一袋白面,查了半个月也没查出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