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絮絮叨叨说着,何雨檩安静地听。从这些零碎的话里,他能拼凑出一些信息:弟弟在厂里人缘不错,手艺好,但似乎没什么心眼。院里住着十几户人家,关系复杂。前院闫老师爱算计,中院一大爷管事,后院刘师傅是个官迷……
正说着,院外传来个女人的声音:“柱子哥,在屋呢?”
布帘一掀,进来个三十出头的女人。蓝布褂子洗得发白,胳膊上戴着套袖,手里端着个铝饭盒。她长得清秀,眉眼间却带着疲惫,看见屋里的何雨檩,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秦姐来了。”何雨柱连忙起身,“这是我哥,何雨檩,刚转业回来。哥,这是后院贾家的秦淮茹,在车间上班。”
秦淮茹很快恢复笑容:“何大哥好。我刚蒸了窝头,给柱子哥送两个来。不知道您回来了,要不我多拿几个——”
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何雨檩点点头。
秦淮茹把饭盒放在桌上,眼睛在何雨檩身上扫了一圈,又看了看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的摆设,笑容深了些:“何大哥一看就是部队里出来的,真精神。以后住一个院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。”
她又寒暄几句,告辞走了。
何雨柱送她到门口,回来时搓着手:“秦姐人挺好,就是命苦。丈夫工伤走了,婆婆身体不好,下面还有三个孩子……”
何雨檩没接话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秦淮茹穿过院子,消失在月亮门后。刚才那女人打量屋子的眼神,他太熟悉了——那是评估和算计的眼神,和战场上判断敌情时的目光没有本质区别。
“哥,你晚上真不吃点?我那儿有肉,昨天厂里招待餐剩的……”
“明天吧。”何雨檩说,“今天累了。”
何雨柱有些讪讪地点头:“那行,哥你早点休息。缺啥跟我说。”
他退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何雨檩在床边坐下,从挎包最里层摸出个铁皮盒子。打开,里面是一枚三等功奖章,一张集体照,还有一封信。信纸已经泛黄,是母亲去世前托人写的最后一封,字迹歪歪扭扭:“檩儿,照顾好柱子,他性子直,容易吃亏……”
窗外天色渐暗。
院子里传来各家各户的声响:炒菜声,训孩子声,收音机里的新闻广播。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陌生的生活气息。
何雨檩把铁盒收好,躺在床上。木板很硬,比行军床还硬。他闭上眼睛,耳朵却自动捕捉着院子里的每一个动静——
东厢房传来算盘珠子声,噼里啪啦很有节奏。
正房那边有个苍老的声音在说话:“新来的那个,是何雨柱的哥哥?”
另一个声音回应:“听说是退伍兵,分到保卫科了。”
“退伍兵……看着不像善茬。院子里好不容易太平几年……”
声音压低了,后面听不清。
何雨檩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光影。左肋下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他忽然想起离开部队前,老连长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雨檩啊,回去好好过日子。不过记住,有些战场不在前线。”
当时他没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
现在,躺在这个十平米的小屋里,听着窗外那些窃窃私语,他忽然懂了。
这个院子,就是新的战场。
而战斗,从踏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。